这一夜注定不可能简单度过。

    温书瑶掐着时间，等收纳师走了，又在储藏室里准备明天面试的资料，一直熬到晚上十一点，才走出来。

    此时整栋别墅悄无声息。

    温书瑶踮着脚尖，踩着厚实的羊绒地毯，一级一级踏上旋转楼梯。

    在大而空荡的别墅里，她身影纤细谨慎，长长的影子悬挂在墙上，仿佛某种奇特的装饰品。

    终于走进那间客房，无声地关门，又反锁，检查好几遍，保持安静，躺上床去。

    看向窗外深沉的夜幕，咀嚼失去的一切，像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偷偷流泪。直到入睡。

    “书瑶……”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飘摇，忽左忽右，仿佛不在人间。

    温书瑶皱了皱鼻子，挣扎着不想睁眼。

    “为什么……书瑶……”

    那声音近了，越来越近，有冰冷柔软的手指点在脸颊。

    从深深的梦境里回归，意识还未回笼，温书瑶就骤然瞳孔紧缩，发出惊叫：“啊！”

    就在眼前，一张惨白的脸，鲜红的唇瓣，极近的距离，皱眉失望的表情。

    像是悬挂在半空中、准备吞噬她的某种鬼魅，完全占据她全部的视野。

    惊叫声没扰动这鬼魅，却让温书瑶自己心跳过快，半晌喘不过气来，在那双深邃黑眸的视野里狼狈地喘息，胸膛隔着被子一起一伏。

    那张脸当然不是鬼，是顾星晏，是她新婚的妻子。

    顾星晏穿着一身黑的绸缎睡衣，俯身在她脸的正上方，在她熟睡的时候，轻声叫她的名字，还用手指点她的脸，招魂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温书瑶简直是绝望的。

    等她调整好了呼吸，声音沙哑地开口：“顾总……”

    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如果不能说脏话那么她真的无话可说。

    大半夜里用这种方式扮鬼吓人，这位顾总的癖好实在独特。

    顾星晏张开那双在暗夜里红得惊人的薄唇：“为什么没回主卧睡？我一直等你到现在。”

    温书瑶纳闷地眨眼：“现在是几点？”

    顾星晏抬起手，长袖滑下，露出苍白皓腕上的宝石夜光手表：“两点半。”

    温书瑶盯着那手表上幽幽的绿色夜光石，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无话可说，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顾总，我们的协议里，应该没写夜生活相关吧？”

    顾星晏“哦”了一声，尾调上扬，似乎是意识到了问题：“有道理。那就签个补充协议。”

    这话说完，她忽地毫无留恋，抽身就走。

    漆黑的高挑身形走向门口，走得如此突然，叫温书瑶摸不着头脑。

    但无论如何，走了就好，她真的很累，只想睡觉。

    她等人完全走出房间，也懒得提醒对方关门，直接将被子拽起来，盖住脑袋继续睡。

    谁知……半分钟不到，她的被子就被人一把掀开！

    陌生又熟悉的雪夜香气袭来，将整个世界猝不及防包裹。

    温书瑶陡然睁眼，对上顾星晏隐隐闪烁的眼睛。

    顾星晏去而复返，拉开被子，双手用力按在枕头两侧，将脸凑近床上人的侧脸。

    顾星晏漆黑冰凉的长发，仿佛一丛丛藤蔓，垂落下来，将两人的面容笼罩在同一个黑暗空间内。

    温书瑶起先还以为，顾星晏是要跟自己说什么威胁的狠话，才做这个姿势。

    却没料到面颊上传来微冷的柔软触感。

    她心里惊骇不已，双眼猛然睁大，转脸去看顾星晏，不由得开口：“你干嘛……”

    亲我？

    最后两个字被压进唇瓣之间。

    深夜里，暧昧碾磨，旖旎夜色，两张脸紧贴着，四片唇瓣贴在一块儿。

    仿佛地震一样天旋地转。

    温书瑶完全没有预料，整个身体僵硬至极，简直做不出任何反应。

    只有慢慢渗透身体的雪松香气缠绵缭绕。

    这个吻意外地很纯情，顾星晏只是紧紧贴住她的唇瓣，不断用力，却不做更多。

    不知就这样贴了多久。

    久到温书瑶感官复苏，排山倒海的刺激横冲直撞而来，让她忽然开始恐慌，她终于抬起手，想起来要把人推开。

    顾星晏却在她推开之前，自己先抬头，离开了她的唇。

    屋内没开灯，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却能听见双方都变得粗重的呼吸。

    呼，吸，吸，呼。

    心跳紊乱，呼吸也紊乱，分不清是谁的。

    温书瑶看见顾星晏的一双华丽凤眼，那样灿烂明亮，像火星一样，却一闪即逝。

    下一瞬间，顾星晏站起身，丢下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