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们二爷

    济柔听说他要送自己去郊外，很震惊，忙推辞说：“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打车去很方便。”

    戴荣回她：“这是先生交代的，也是我该做的，您不用客气。”

    济柔迟疑着，她做不到无障碍地使唤一个跟她爸爸年纪相仿的人，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您不让我送就是为难我。”戴荣笑着说。

    济柔没法，跟着他走，两人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旁，戴荣打开后车门扶着，济柔弯腰上了车。

    车里干净得一样杂物都看不见。

    车平稳地上了路。

    “李小姐，您换到另外一边坐，出城的话太阳会晒在您这边。”戴荣吩咐她。

    济柔往旁边挪的时候，震惊于这人的体贴和细致入微，心里对他的那些防备和不舒服就消散了一些。

    “这是先生吩咐的，”戴荣说，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李小姐，之前我多有冒昧，您别放在心上，那是我不知道您和先生的关系，先生后来专门吩咐我，怎么对他的就怎么对您，我有数了，以后绝不敢也不会冒犯您，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济柔含糊地应了一声，这些话她没法回，这人的做派让她有点肉发麻，但他又无比真诚。

    “你一直在廷瑞身边吗？”济柔问他。

    “是，我原来是老爷身边的人，二爷十三岁去省城读书的时候，老爷让我跟着去照顾他，从那以后就一直跟在二爷身边。”

    蒲桉在家里行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蒲杨，下面有一个弟弟蒲松，这个济柔是知道的，他从小伶俐，他父亲原来希望他继承衣钵做个手艺人，对他的训练很严格，但他长到十来岁在私塾的功课更亮眼，那私塾先生来说服蒲昌让他去省城拜名师，说是“蒲家出一个优秀的匠人容易，出一个读书人不容易”，蒲昌被说动了，派了戴荣跟着蒲桉去了省城。

    蒲桉十六岁那年，被选中去了京城的国子监读书，读了两三年，蒲昌带着一帮韵城的工匠也去了京城，在那里建庙修桥，后来名声渐起，被选中参与修建皇宫大殿，蒲桉时常去工地上，一来去看望他爹，二来也去帮忙，他会画图，他爹让他帮着画图。

    有一回他去的时候，正遇上工部的管事和内官都在，工程遇到了麻烦，工地的人一筹莫展，说是外城的角楼图纸是前人留下的，每座角楼都是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皇帝见了很喜欢，御批要按这样式建造，可谁也没见过这样式，听也没听过，这设计的人已经不在了，大家谁也不知道怎么造。

    蒲桉在一旁听了半天，没有吭声，转头就出去了，到了午饭时间，带回来一个蝈蝈笼子，指着这笼子说，这就是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

    大家惊疑不定，有人呵斥他小儿信口开河，当时的工部管事叫蔡右，他见这年轻人目光沉静，说话不卑不亢，胸有成竹，他问：“这话怎么讲？”

    蒲桉说：“等我做个八角楼的烫样出来，明天带来，你们一看便知。”

    烫样相当于现在的建筑模型，是用纸张、秫秸和木头做的，简单明了，在当时，做烫样的有专门的手艺人，这小子张嘴就说做烫样，并且只用一晚上的时间，大家都觉得他真是说话不怕闪了舌头，连蒲昌的心都提到喉咙口，私下里斥责蒲桉未免太狂妄了点。

    第二天上午蒲桉没有出现，蔡右和内官左等右等，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叫蒲昌去把自己儿子叫来。

    蒲昌心里惴惴，以为蒲桉闯了大祸不敢出现，嘴里替他掩饰着，心里想着对策，哪里真敢派人去把蒲桉叫来。

    谁知午饭后不久，蒲桉就大摇大摆出现了，当时他已经身高七尺，长袍裹身，大步走来时，当真是器宇轩昂，神采飞扬。

    内官孟贵阴恻恻地说：“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蒲桉不卑不亢地说：“这有何不敢来，只是上午有些课，不好请假，才拖到了现在。”

    他把烫样拿出来放在桌上，等众人看清了，屋里鸦雀无声。

    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个不世天才横空出世。

    蒲桉被后人称颂的天赋里，其中一条就是，他做的烫样精巧无比，全部是一比一的比例，而且速度极快，普通的手艺人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后人对他的评价是：凡百营造，桉无不与，镂云裁月，巧夺天工。

    对蒲桉的这些事，济柔很熟，他的传记里都有记载。

    “廷瑞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性子？”济柔问戴荣，关于这部分书里都没有提及。

    “二爷从小就沉得住气，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孩子，皮是皮的，但他是心里有数的孩子，也因此大爷和三爷还有院子里其他师傅的孩子都听他的，遇到事都是他拿主意。他也坐得住，不像大爷和三爷屁股上好像长了钉子一刻都坐不住，二爷看起书来能在房里坐半天，就算三爷在他窗户外头拿蝈蝈这些引他，他也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