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似乎是骂累了，后半段路没再作妖，安安静静的。

    赵行简把人安置在客厅沙发上，叮嘱：“别乱跑，我去倒杯水。”

    宿云微张牙舞爪的气势消失殆尽，长长的睫毛垂着，扑扇两下，眼尾被酒气熏出片浅淡绯红，看上去竟然有点乖巧。

    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车上一口气连着骂两个人的凶狠模样。

    哦，是三个人。

    顺带还骂了他。

    宿云微点点头，嗯了声，赵行简转身去厨房，泡好一杯温蜂蜜水，回到客厅，就见宿云微把脑袋搁在抱枕上，睡沉了。

    赵行简顿住脚步，眼眸一错不错，几秒后，他走过去，推了推宿云微的肩膀。

    “醒醒。”

    宿云微被催起床，第一反应是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嘟囔：“哥，我再睡五分钟……五分钟……”

    这声哥喊的自然是宿钰，赵行简再次推他，“宿云微，起来。”

    宿云微终于艰难地抬起头，把眼睛撑开。

    一杯水怼到嘴边。

    温度适中，不凉，也不烫。

    赵行简：“喝了，回房间睡。”

    “哦。”宿云微双手握住杯子，试探性喝下一小口，甜的，他仰头冲赵行简笑：“谢谢你，赵行简。”

    “你是该谢我。”

    赵行简衣领被抓得歪斜，干脆把领带解下来，坐到沙发另一边，监工一般，看人把水喝完。

    醉鬼乖乖喝了几口，不知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嘴角牵动，笑得像偷藏了颗糖。

    客厅的灯色调温暖，赵行简的声音也被衬得柔和，慢慢说道：“笑什么。”

    宿云微朝他的方向偏过头，笑意更深，“我，我想起来一件事。”

    他举起玻璃杯，展示给赵行简看：“高中毕业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出去聚餐，喝多了……然后，贺闻星他，把我背回去。”

    “他背我……去了他家。”宿云微兀自回忆着：“他家，没有这里大，沙发也小小的。贺闻星给我……煮蜂蜜水，跟你现在……一样。”

    赵行简眼神微动，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嗯。”

    “然后我，毕业了太高兴，又喝醉，把给他准备了好久的成年礼物，都告诉他了。”宿云微语气有些苦恼和抱怨：“这人还，以为我喝醉就断片，故意装不知道，那演技，比现在差好多啊，去演戏会被骂死——”

    宿云微声音低下去，微微挪向赵行简，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小得意和兴奋：“赵行简，你肯定猜不到，我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赵行简没有避开他突然的靠近，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人。

    鬼使神差，轻声问：“什么惊喜？”

    宿云微双眼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某个易碎的美梦。

    “我……求了我哥好久好久，磨得他没办了，答应我，买下一家……经纪公司。这样，贺闻星就可以去当大明星，他说过，以后想当大明星，很有名的那种——”

    “公司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宿云微轻轻地，说出了那个三年内，由宿家注资，迅速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捧红众多流量明星的经纪公司。

    “就叫，恒星。”

    “永远发光的星星。”

    赵行简呼吸一滞。

    宿云微喝完最后一点蜂蜜水，把玻璃杯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和赵行简礼貌道别：“我去睡了，晚安。”

    脚步虚浮，但好歹没摔也没碰哪儿，走回了房间。

    房门砰一声关上。

    赵行简独自坐了会儿，拿起手机，点开一段私密文件夹里的录音。

    上次宿云微喝醉，也是颠三倒四说了很多话。这醉鬼脑回路清奇，但意外地，说的都是大实话。

    赵行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宿云微为贺闻星买下的公司，反倒雪藏打压贺闻星。

    宿云微喝醉了会依赖宿钰，显然关系不错，却在前三年背刺宿钰，维护外人。

    宿云微追沈慎闹得宿家鸡飞狗跳，醉后却毫不掩饰对沈慎的厌恶。

    自相矛盾，简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真的，一个冒牌货。

    赵行简思考时无意识敲动的指尖倏地停下，脑海里闪过宿云微气急败坏的骂声。

    —“他不是程嘉沅。他是个，冒牌货！假的！”

    录音播放，少年清亮的嗓音在空旷客厅里响起。

    —那如果，骗机密的人其实不是我，但别人都以为那个人是我，我这么解释，我哥能信吗？

    —说你人格分裂？

    —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真是天才，赵行简。

    人格……分裂？

    —

    闹钟扯开嗓子，把醉酒后睡得昏天黑地的宿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