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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悄然出宫。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不是为了礼佛、踏青或随驾,而只是想看看这座名义上属于她,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城池。
晨雾尚未散尽,她们从夹城出来,起初,街道尚显冷清,只有早起的贩夫挑着担子匆匆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在一片静谧中格外清晰。
随着日头渐升,市井的烟火气便蒸腾起来,东市附近本就商铺林立,此时已是人来人往。
杨玉环走过一家绸缎庄,听见里面掌柜正与客人高声议价:“王掌柜,不是我不肯让利,实在是近来南边的丝路不太平,这越州来的新罗锦,成本就摆在这儿!”
“得了吧老赵,谁不知道柏扒皮倒了,各家门路都松快些?你这价,水分大着呢!”
“柏扒皮”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杨玉环一下,她脚步微顿,透过半开的店门望去,只见两个衣着体面的商人正围着一段锦缎,面红耳赤的议价。
“原来他们称呼柏巡为:柏扒皮。”杨玉环想。
她又往前走看到一个冒着热气的胡饼摊前,围了几个衣衫打补丁的汉子,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正用长钳从泥炉里夹出焦黄的饼子。
“张老汉,今日多赊一个成不?家里娃饿得直哭……”一个瘦削的汉子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老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是用油纸包了两个饼递过去:“拿去吧。不过刘三儿,我可听说永兴坊那边在招搬卸的短工,一天能给三文钱,还管一顿糙米饭,你腿脚利索,不去试试?”
那叫刘三的汉子接过饼,连连作揖:“去,去!一会儿就去!多谢张爷,等我领了工钱,一定还上!”
他揣好饼子,却并不急着走,压低声音道,“张爷,您说,那仙女娘娘杀了柏扒皮,是不是往后的日子能好过点儿了?”
张老汉左右看看,也压低了嗓门:“谁知道呢?柏扒皮是没了,可刮走的钱粮能回来吗?我闺女……唉,不提了。反正啊,咱们小老百姓,但求少点折腾,能糊口就念佛了。”
原来普通百姓,连吃一块饼都要赊?
杨玉环顿住了脚步,有些不安。
几个孩童在瓦砾间追逐嬉戏,一个稍大点的孩子跑过杨玉环身边,差点撞到她,被张韬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孩子也不怕,嘻嘻笑着跑远,嘴里嚷着同伴听不懂的童谣片段:“仙娘娘,打豺狼……豺狼死,吃饧糖……”
仙娘娘?是在说她吗?打豺狼是指安禄山,还是柏巡?吃饧糖,饧糖很贵吗?杨玉环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这座庞大的城市,繁华与破败,生机与死气,希望与绝望,如此矛盾又如此真实地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妈妈,想念那个会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会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态度告诉她“别怕,妈妈在”的人。
可是,妈妈还没来。
她走在街道上,看得越多,听得越多,心却越乱,每个人的生活都如此具体,困境如此真切,而她,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女娘娘”,却有些虚浮。
这个城池的百姓,和陈希烈张韬之间,又存在怎么样的关联呢?那她呢?对他们而言,她又意味着什么?
日头渐高,张韬轻声提醒该回宫了,杨玉环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城池,转身走向来时方向。
这一次出宫,她并没有得到答案。
她不甘心,她开始改变策略,除了陈希烈和达奚珣,她尝试着见更多的人。
那日,杨玉环叫住正要退下的户部郎中,忽然问了一句:“王郎中家住哪一坊?家里粮食可还够吃?”
王郎中明显愣了一下,躬身答道:“回娘娘,臣家住光德坊,托朝廷的福,家中口粮尚且够用。”
“这几日东市米价又涨了些,”杨玉环看着他,“你可听说百姓是怎么说的?”
王郎中头更低了:“娘娘圣明,自诛除柏巡后,百姓都说朝廷清明,粮价有司自会调控,臣平日多在衙署,市井闲言不敢妄听……”
杨玉环没再追问,殿里又静下来。
杨玉环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垂下了眼眸。
但不过一会,她又抬起头,开始尝试接触下一个人。
可惜,所有臣子都回答得滴水不漏,要么歌功颂德,要么照本宣科,涉及具体事务或他人,更是三缄其口,绝不会多说半句。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坚持着,一次次尝试,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鼓起勇气,她知道这是笨办法,但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
杨玉环像一个初次踏入密林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奔向了命运指引的道路。这条路上荆棘丛生,雾瘴弥漫,有太多她看不清辨不明的东西,可她还是摸索着,一步步走了进去。
就在这种不安中,妈妈来了。
郝美丽的身影,伴随着许多物品,出现了,郝美丽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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