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从此天涯, 明月共悬”,那时他只觉心酸,如今再想, 竟字字如刀。
天涯那样远,明月当真能共得么?
正当他出神之际,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跪伏于地道:“陛下!边关急奏!匈奴单于与宁胡阏氏遣使归汉,已至函谷关,恳请入朝觐见!”
刘奭霍然转身:“你说什么?”
“匈奴使团请旨入朝,求见陛下!”内侍又禀了一遍, 双手将奏疏高举过头, “宁胡阏氏亦有亲笔书信附上!”
刘奭几乎是夺过那封奏疏, 却先拆了那封私信,绢帛上的字迹清秀如故,寥寥数行:“臣昭君顿首再拜陛下:去岁出塞,倏忽经年。胡地风沙,未改南望之心;异域霜雪,难冷思归之念。今遣旧部赵充等归汉述职,伏惟陛下垂怜召见,塞外消息,皆托此人。昭君谨奏。”
刘奭将这短短几行字看了三遍,又看三遍,忽然放声大笑。
“准!朕准了!”他一把将信按在心口,扬声吩咐,“传朕旨意,匈奴使团入京之日,大开城门,以诸侯礼相待!朕要亲自见他们!”
一个月后,长安城明德门外,旌旗招展。
刘奭破例登上午门城楼,远远望着那支从塞外归来的队伍,队中那面“汉”字大旗高高擎起,猎猎飞扬。
他几乎要忍不住迎下去。
使团入宫那日,刘奭在宣室殿设见,他端坐御座,强自维持着帝王威仪,目光却越过匈奴使者,直直落在赵充身上。
礼毕,匈奴使者奉上单于国书贡品,刘奭无心细看,只草草吩咐有司安置,待殿中闲杂人等退尽,他方屏息望着赵充。
“赵充。”
“末将在。”
“昭君……宁胡阏氏,她在匈奴,可好?”刘奭忍不住问,他太想知道她的消息了。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赵充伏全身都颤抖了一下。这是何意?刘奭的心突然揪紧。
“赵充?”
赵充仍是伏着,起初一动不动,良久,方以额触地,闷声道:“娘娘吩咐过,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重,不可叫陛下为她担忧。”
刘奭霍然起身。
“朕命你据实回奏!昭君她是朕……昭君是朕自长安远嫁而去,她在塞外是何境况,朕自当知晓!”
赵充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汪着两汪浊泪,他张了张嘴,喉间滚了几滚,忽然“哇”的一声,放声痛哭。
“陛下!娘娘她……她苦啊!”
“去年冬,草原大雪,连日不绝,深可没膝,娘娘竟走失于风雪中!等末将寻到时,娘娘无粮无水,身染高热,早已半昏半醒,气息微弱……”
什么?!刘奭像心口被人剜去了一块般痛。
“陛下,匈奴那么多人,个个都安然无恙,唯独娘娘困在冰天雪地,孤身一人,连性命都无人顾惜,险些就……”
赵充以头抢地,泣不成声:“都怪末将!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够了。”刘奭止住了他的请罪。
他站起身,背对着赵充,望着殿外那方湛湛青天。原来这长安的春日,与塞外的风雪,竟是同一天空!
“还有呢?”他问。
赵充伏在地上,不敢再说。
“朕问,还有呢!”
赵充浑身一颤,终于又开了口。
“那些匈奴人欺娘娘是汉家女子,初入王庭大阏氏设宴,席间有人起哄,要娘娘弹琵琶助兴,娘娘说不会,那人便当众嗤笑,说汉家公主不过如此。”
“后来,又有部落贵人向娘娘讨要宫女,娘娘不应,他们便说娘娘倨傲,不识抬举……”
“还有单于的长子复株累,他屡次靠近娘娘驻地,言语轻薄,被娘娘当众射了三箭。单于虽罚了他,可那毕竟是他的长子,又能如何……”
刘奭转身,愤怒至极:“复株累?他竟敢?”
赵充叩首不语,只是流泪。
殿外传来隐约的鸟鸣,衬得这殿中愈发安静,刘奭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是他亲手将昭君送出去的,是他亲口应允的和亲之议,是他说要胡汉和睦天下太平,可他的昭君,却在千里之外的雪原上,险些活活冻死。
他还能说什么呢?
良久,赵充终于渐渐止了哭声,却仍跪在地上,道:“陛下,娘娘再三叮嘱末将,万万不可将这些事告知陛下,她只说,和亲本为两国安宁,她在草原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他抬起泪痕纵横的脸,望着刘奭:“可末将今日还是说了。回去之后,娘娘定要怪罪末将……”
刘奭垂眸看他:“你不说,朕才要治你的罪!”
赵充怔住,抬头去看。
刘奭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重新望向殿外,海棠花开了一树,风过时,落红点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