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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泪便落了下去,只一滴,沿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不见了踪影。
刘奭的心碎成了齑粉。
“昭君,朕接你回来!”他脱口而出,“朕这就下旨,朕……”
“陛下,切莫再说此话,陛下以何名目接臣回来?匈奴单于尚在,两国盟约未废。陛下若强行接臣归汉,置信义于何地?置边关于何地?”
刘奭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是身为帝王最不该说的昏话,他知道……
“陛下,匈奴单于年事已高,”王昭君望着他,眼中泪光未干,“昭君只盼,单于百年之后,能得归汉,到那时,陛下可愿接臣回来?”
“愿意!”刘奭立刻应下,他急切的道,“朕答应你!到那时,朕亲自去塞外接你!”
王昭君抬起眼,望着他。
“有陛下这一句话,便够了。今日能面见陛下一面,臣已心满意足。”她向后退了一步,盈盈下拜:“臣稍后便启程,连夜赶回匈奴。”
刘奭几乎要伸手去拦:“怎么这样急?”
王昭君起身,微微摇头:“臣与单于言说,出营狩猎三五日即归,若离开太久,恐惹人生疑。”
刘奭默然。
他还能如何留她?身为九五之尊,竟护不住眼前一人,徒让她远赴塞外,受尽这般苦楚,一念及此,便恨透了自己。
“故而,临别之前,”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壶未启的酒上,“臣斗胆,想与陛下共饮一杯,不知陛下……”
“好,朕当然愿意!”刘奭不等她说完,已执起酒壶,他斟了两杯酒,他端起一杯,另一杯推到她面前。
王昭君双手接过,与他轻轻一碰,然后垂眸,饮尽了杯中酒,刘奭也仰头饮尽。
他放下酒杯,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王昭君正抬头,烛火轻摇,映得她眉眼温柔沉静,只静静望着他,浅浅一笑。
“陛下,您该回宫了。”
“此后山河,各自珍重。”
*
刘奭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躺在宣室殿的御榻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一地碎金,内侍小心地侍奉他盥洗更衣,他怔怔坐着,恍惚间以为昨夜种种,不过是自己一场大梦。
“陛下?”内侍轻声唤他。
刘奭回过神。
他摸了摸怀中,那封昭君的亲笔信还在,他取出那张纸笺,望着“汉宫故人”四字,忽然起身。
“备车。”他说。
可当他赶到那座酒楼,推开那扇门时,屋内已空无一人,桌上留着空壶,两只空杯,再无佳人。
“此后山河,各自珍重……”
第九十三章 妈妈,我杀了那个男人
自从王昭君走后, 刘奭就有些心神不宁。
御案上的奏疏堆了数日,朱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索性搁了笔,起身走到窗前, 廊外海棠已谢了大半,残红委地, 无人扫。
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中昭君就坐在对面,隔着烛火望他,说“君臣有别,礼不可逾”,说“此后山河, 各自珍重”。那杯酒他饮尽了,可酒意从未散去, 终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压得他透不过气。
她对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若非如此,何苦千里疾驰, 只为见一面?若非如此,何须冒险私归, 只为饮一杯酒?她临别时那滴泪, 他看见了。
她是念着他的。
刘奭将往日反复咀嚼,竟尝出几分甘甜来。她受了那样多的苦,可她信中一字未提,只淡淡说“塞外消息, 皆托此人”, 若不是赵充哭诉, 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不肯叫他担心。
这样一个女子,被他亲手送去塞外,隔着千里风沙、胡汉盟约、君臣名分,想见一面要疾驰五日,那么,他能为她做什么?
于是,匈奴使团启程前夜,刘奭在宣室殿召见了赵充,一道密旨就压在他的御案上。
这道密旨他写了很久,废了七八张帛书,不是觉得措辞不够郑重,就是嫌语气过于私昵,他刘奭是天子,天子的旨意,一字一句都该端方持重,不容轻慢。
可最后写成的,也不过寥寥数语:“宁胡阏氏王氏,远适殊俗,克敦睦谊,俟单于薨,准其归汉。所至之处,视同公主,州县迎送,不得怠慢。钦此。”
他看了三遍,仍觉得不够。不够重,不够诚,不够配她所受的苦、五日的千里疾驰、此后山河的诀别。
可他也只能写到这样了。
“赵充。”他唤道。
赵充跪伏于地。
刘奭将那道密封的帛书递给他。
“此旨你收好。”他说,“等匈奴单于百年之后,再当众宣读。”
赵充双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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