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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码头去了!”
范清的脸刷地白了,他推开椅子,也顾不上和客人告辞,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抓起桌上的伞,又扔下,还打什么伞?他跑出去,雨水瞬间浇了他一身。
“备马!快备马!”他冲着随从喊。
马夫牵了马来,范清翻身上去,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冲进雨幕里。随从们在后面追,喊着“公子等等”,他的耳朵里只有风声雨声,还有自己怦怦的心跳。
杏儿走了?杏儿怎么会走?她为什么要走?他对她不够好吗?他什么都依着她,什么都顺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马蹄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人高的水花,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杏儿不能走。杏儿走了,他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他拼命地抽着马鞭,马儿跑得更快了!
*
范蠡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些。
他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被风雨打落的花瓣,铺了一地。仆役们正在收拾,有人看见他,低着头叫了声“老爷”,又匆匆走开了。
他往里走,穿过回廊,绕过花厅,到了堂屋,屠宛坐在堂屋里,衣裳还是湿的,头发也湿着,贴在脸上,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门口的方向。
范蠡在她身旁座椅坐下。
“人是你放走的?”他问。
屠宛抬起头,看着他,这个跟了她半辈子的男人,此刻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索一件不太好办的事。
“是,她疯了,留在这里做什么?”她说。
范蠡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没疯。”
屠宛冷笑了一声:“现在说她没疯了?”
范蠡不再说话了,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屋檐上滴落的水声,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碎成几瓣。
*
码头上,风急浪高。
船老大正蹲在船头抽烟,看见两个女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来,连忙丢了烟杆,伸手去接,“快上船!快!”
西施先爬上去,回身拉杏儿,杏儿的腿使不上劲,试了好几次都踩不稳,最后是船老大一把把她拽了上来,三个人刚坐稳,缆绳就解了,竹篙一点,船离了岸。
船老大撑起篙,船离了岸,晃晃悠悠地往湖心去。雨还在下,湖面上雾气腾腾的,看不清方向,船走得很慢,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在水面上挣扎。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喊声。
“杏儿!杏儿!”
杏儿浑身一僵,西施也听见了,她站起来,往岸上看,雨雾里,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修长,正是范清。
“快些!快些!”杏儿的声音变了调。
船老大咬着牙,把篙撑得吱呀作响。可这船太小了,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岸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范清已经跑到了码头边上,他站在水里,冲着湖面喊:“杏儿!你回来!你回来啊!”
杏儿把孩子搂得更紧,缩在舱里,浑身发抖。
风把他的声音撕碎了,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范清在岸上喊了片刻,便转身离去。西施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远处一艘大船正从码头那边驶出来。那船劈开水面,浪花翻涌,直直地朝她们追过来。
大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头站着的人,范清站在最前面,衣裳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他死死盯着前面的小船。
“杏儿!”他的声音隔着水面传过来,又远又近,“你回来!我不怪你!什么都不怪你!你回来就好!”
西施站在船尾,迎着风,雨水砸在她脸上,她喊:“范清,你别追了!她不会回去的!”
“杏儿!”范清不看她,也不听西施说什么,只盯着舱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杏儿,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回来,我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你要什么我都依你!你回来!我求你了!”
杏儿从舱里探出头来,对着他道:“范清,就算你我曾经是夫妻,如今也该恩断义绝了,我不愿意再做你的妻子了!我要做我自己!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别追了!”
“杏儿!”范清的声音更大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只是一时糊涂!你回来!我什么都依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回来吧!不要离开我!”
见他不听,杏儿缩回舱里,对船老大说:“快些开船!再快些!”
船老大咬着牙,拼命摇橹,可那小船怎么跑得过范家的大船?那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船头的浪花几乎要溅到她们船上,马上就要被追到了!
西施站在船尾,迎着风雨,仰起头,她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看着那翻滚的浪,跪地哭泣:“漫天诸佛,四方神灵,谁能来救救我们!”
她的声音被风撕碎了,散在雨里,散在浪里,散在这茫茫天地间,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雨声,只有风声,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船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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