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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阴鸷,毒辣,杀人不眨眼,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偏偏喜欢俯下身子,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男人端杯,仰头咽茶,沈清妩看到他清俊的喉结犹如一枚玉核,在颈项皮下缓缓滚了一滚,又慢慢归于平静。
正看得出神,萧胤淮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这边转了过来,沈清妩心头一跳,不及细想,飞快垂下眼帘。
酒宴很快散去,家眷们陆陆续续离席,老夫人叫住萧胤淮,一并留下的还有三老爷萧寻景。
“听说你这几月与通政司走得颇近,外头传了些风言风语。”老太太看着他,“你如今执掌刑狱,位子本就敏感,该避的嫌还是要避,莫总跟那些阉党搅在一起,落人口实。”
萧胤淮垂眼听训,淡声回:“孙儿记下了。”
老夫人点点头,终于拐到了正题上:“还有一件事,你三叔在外头漂泊多年,如今年岁也大了,老是与妻儿分离两地,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你在朝中人脉广,看看有没有法子,将他调回京中来?”
话音刚落,萧寻景连忙摆手,红着脸道:“哎哟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朝中调任岂是儿戏,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何必难为孩子……”
他搓着手,满脸局促,嘴里说着推辞的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萧胤淮脸上瞟。
老夫人气沉了几分:“他如今在朝中圣眷正隆,声望也重,此时不能为家族所用,更待何时?”顿了顿,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胤淮,他是你亲三叔,你得帮他。”
萧寻景在一旁劝说,两人一唱一和,话里的意思,已再明显不过。
萧胤淮静静地听着,面上从始至终都挂着浅淡笑意,可那笑意浮在唇角,不及眼底,反倒衬得那双异色的瞳仁幽沉,教人看不透情绪。
叩、叩、叩。
萧胤淮的指节在桌上规律轻敲,一下一下,震的萧寻景后背发麻。
额角沁出汗水,萧寻景忍不住微微屈膝,抬袖擦了擦,不由生出一阵恍惚。
他依稀记得,几年前归家时,这个少年还瘦削沉默,浑身上下都是棱角,看人时目光锐利,像要剖开对方的皮囊,窥破五脏六腑。
而如今却如一池深水,黑压压的不见底,也寻不出一丝破绽。
他这个侄子,终归与少年时,大不同了。
“老祖宗说的是,孙儿记心里了。”半晌,萧胤理了理袖口,站起身不紧不慢的应声,又道:“三叔难得回来一趟,合该好好与老祖宗叙叙旧,孙儿衙门里还有些琐事,便不叨扰了。”
说罢,微微一揖,并不等二人答话,转身往外走。
萧胤淮出了花厅,沿着抄手游廊不紧不慢地走着,月色清寒,庭中树影婆娑,四下里静悄悄的。
唯听远处更鼓隐隐响了两声,走到露华台上时,目光无意间往廊下一扫。
廊下有两个人,一立一跪。
立着的是个女子,身量纤纤,姿态婀娜,裙裾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像一朵在悄然盛放的幽昙花。
月白袍子的少年额上束着一条赤色抹额,腰间垂着环佩,膝头压着女子的裙摆,一只手牵着她的袖角,仰头急切地说着什么。
萧胤淮住了步,隐在高台的暗影里,垂眼看着这一幕。
半晌,冷嗤一声。
……
廊下,萧行止跪在沈清妩面前,急道:“妹妹这几日都不搭理我,可是我又有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成么?”
沈清妩挣了两下没挣脱,又怕动静太大招来人,将身子一扭,面红耳热道:“二哥哥快起来,你这样,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
“瞧见了便瞧见了。”萧行止道,“我只求妹妹能把话说清楚,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妹妹,夜里也睡不着觉的……”
又膝行一步,将脸轻轻贴在她手背上,蹭她:“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吧,死也叫我死个明白些。”
沈清妩见目的已达,也不兜圈子,垂着眼睫,泪水涟涟与他诉苦。
说嫡姐这几日如何面斥她,如何克扣她的份例,如何罚跪她,边说边用帕子摁着眼角拭泪。
那张脸本就生得美艳白净,此刻被泪水一洗,愈发显得清透可怜,娇怯怯地垂着头,教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伸手替她遮风挡雨。
萧行止心里又酸又涨,满腔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末了,又气得满面通红,剑眉倒竖:“她竟待你如此,我找她去!”
说着便要起身,沈清妩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轻声道:“二哥哥别去,能得二哥哥垂怜阿蝉已是有幸,不奢望你再为我做什么。”
萧行止咬牙忍了忍,到底听了她的话,抬手给她抹泪,沈清妩不动,任他施为,忽然一顿,感觉有道视线在暗中窥伺着她,于是抬头。
月色之下,高台之上,一道身影隐在暗影里,玄色衣袂被夜风微微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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