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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上去很年轻,如果单以凡间的年岁来算的话,瞧之不过二十出头。
一身藏青色的宽摆长袍,衬出了几分人在衣中晃的错觉,他于树下跪坐,低头执笔,正在仔细的勾勒腿上棋盘的纵横纹路。
他身侧,那棵生长的有些倾出的树干一面青葱,对应的正是他坐的那边,就仿佛是在为他遮挡头顶的日光般贴心。
偶尔有风吹过,那低垂的枝芽还会轻轻拂过他的发顶,而他毫无察觉,只自顾自的垂首描绘。
好温柔的画面,温霜渡竟一时不敢打扰。
最后,还是繆悟率先察觉有人到来,他偏过头,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便微微弯起了眉眼。
他生的很是好看,只是有些过于柔了,若将他比作含潮春水,却还弱三分。
他轻轻的唤人。“霜渡师弟。”
温霜渡被他这一声,喊的回了神,说句实话,被人喊师叔喊的久了,如今听见除了玉渺以外的人喊他一声师弟,倒还真有些不适应。
不过在清衡宗中,还能如玉渺般唤温霜渡一声师弟的,繆悟似乎是唯二的人,因为他的师傅墨虚真人,和温霜渡的师傅灵休散人师出同辈。
有时候,这辈分太复杂,太混乱,便是捋也很难捋的清。
具体的温霜渡也不大能算清楚了,他只知道,灵休散人做宗主的时候,如今的宗主一位至少要往前数三代。
但灵休散人却只做了两年的宗主,然后就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当时仅有的徒弟。
说来也巧,他那个徒弟也就只做了两年的宗主,然后就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同门同年而起的藏栖。
再后来,灵休散人收了玉渺,又收了温霜渡,才又重新当起了师傅。
但清衡宗内根系众多,若真要算清楚各自的辈分,便是一堆人坐在一起争个三天三夜,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现如今的清衡宗内,除了师傅与灵休散人辈分相当的繆悟可以与玉渺般,喊上温霜渡一声师弟外,其余继承了自家师傅衣钵的长老或是山门主,都只能笼统规矩的喊他一声小师叔。
温温柔柔,客客套套的招呼,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于是温霜渡也很客气的应了声:“繆悟师兄。”
“这位是小师侄吧?”繆悟目光柔和的看向温霜渡身后的莫相雨,笑道:“果然不同凡响。”
他说着,目光却又停顿的看了两眼,几息后,似感不对,他问:“小师侄,还没筑基?”
修者入道,筑基是最容易的,但凡是能被收为亲传弟子的,三五日间便能筑基是很平常的事。
可如今距离上一次的拜师大典,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莫相雨却还连仙途的门都没摸着。
“是……还没有。”
温霜渡自己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师傅的,什么都没教也就算了,徒弟甚至连筑基都没有,误人子弟,说出来都不够嫌丢人的。
所幸,繆悟并没有再问,他指尖凝出一点灵力,很快,那引完人上山就四散而去的纸鹤,便再度从林间飞了回来。
繆悟稍稍抬手示意。“灵泉就在后面,师弟且去吧。”
温霜渡道:“多谢师兄。”
灵泉清冽,一眼便可望到池底。
温霜渡褪去了外袍,只着里衫,虽然高度只到他腰间,但冷不丁刚进去的时候,温霜渡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靠着池壁坐下,搭着池边的石沿,耷拉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莫相雨还是像在雪崖谷时那般,坐在池边,伸出一只手去探那池水。
只是这一次,少年的指尖才刚刚没入灵泉水中,便像是被刺了一下般,眼眸一凝的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他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激起的水花甚至溅了一点到温霜渡的颈侧。
他有些好笑的看向莫相雨,像是寻求认同的问:“冷吧?”
少年微微背着手,闻听此言,他抬眼看向温霜渡,轻轻点了点头。“嗯。”
末了,他又补上了一句。“那师尊不冷吗?”
其实除了刚进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以外,现在习惯了也就还好。
温霜渡回道:“还好,不算很冷。”
他说完,就又重新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相雨倾身,慢慢靠近了他。“师尊在想什么。”
“在想你筑基入道的事。”温霜渡心里有些为难。“你上山也有一段时日了,却一直在蹉跎时光,跟着我这个师傅,也是可惜你了。”
温霜渡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说,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于修炼这种事不算陌生,但说到底,对他来说都只是些没实践过的理论罢了。
拿着理论教别人,怎么听怎么荒谬。
“师尊为何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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