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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悟此行,此劫,此生难过。
三德真人冷峻的面容上,颓然露出悲痛之色,却终究没有推开缪悟。
七日后,缪悟已经回到清衡宗,他身上的伤经了一遭救治,也七七八八的开始痊愈,而缪悟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寒鸮,身在何处。
三德真人赌气回答:“杀了。”
缪悟闻言,没哭没闹,只是二话不说,抬手自毁灵台。
三德真人连忙拦下他,气的失语,他失望到痛心疾首。“缪悟,你难道是疯了吗,你的仙途,你的大道,还有为师的指望,你全都不管不顾吗!”
缪悟被钳住手,却执拗而坚定的回答:“辜负师尊,是徒儿不孝,但徒儿无法用来生给您赎罪了。”
缪悟眼中含泪,他深深看向三德真人。
“师尊,他没有下辈子了。”
缪悟的前半生,十岁上山修仙,十七岁金丹入道,二十二岁勘破阴阳,三德真人一生唯一的得意之徒,当时清衡宗最优秀,最被人仰望的天之骄子,到最后,竟也只能落得这个下场。
“他还没死。”
三德真人松开手:“他就在外面的院子,没有本体,他活不下去,你若想陪,便再最后陪他三天,尘世缘,尘世了。”
缪悟未发一言,他愣愣的看着三德真人,良久后,默默起身,叩头谢恩。
缪悟再见到他的时候,寒鸮已经不成人形,他只能化作一棵半枯的树,就像山下那些最普通,最平凡的枯树。
现在的寒鸮,听不到缪悟说话,也看不见缪悟走到他身边,缓缓靠坐下来。
就像从前一样,遮风挡雨,相互依偎。
充满静寂的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就像爱过的很快,恨也是。
在第三天的夜里,缪悟坐在树下,他默默饮去最后一口茶,抬头看了一眼圆月,毫不犹豫的,毁去了自己的灵台。
修者有灵台,若因灵台被毁而死,便魂魄不全,难再有转世轮回一说。
——缪悟说不要来生,便是真的不要来生。
而这三天里,三德真人也一直守在暗处,他看着缪悟的动作,却没有马上出手阻止——他知道,尘世缘,若了不断,缪悟这一生,大抵也就只能这样了,除非救下寒鸮,用他吊着缪悟的命。
但人命如此,强求无果。
三德本想如此罢了,但他的手,却依旧诚实的拦住了缪悟,他痛心,他埋怨,他气愤,他甚至恨缪悟为了一只世所不容的妖,抛师弃道。
可就像缪悟做不到一样,他一样也做不到。
于是三德真人咽去所有的话,只是合眼叹息道:“缪悟,放下吧。”
他看着缪悟低低垂首,指节用力的攥紧自己的衣袖,他在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放不下,师尊,我放不下!是我害了他,师尊,舍了我吧,就让我和他走,好不好?”
“徒儿一生从未倔强任性,仅此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一生一次的任性,却偏偏要了缪悟的命。
别无他法,三德真人仰头望了望天,良久,他叹息道:“罢了,我救他,只是从此以后,不要让他踏出这方寸之地一步。”
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舍不得,和不得不,缪悟是,三德真人亦是。
情和缘,便是世间最难解的死结。
为了情,缪悟重伤愈后,因伤的太重,又毁过灵台,他此生修为,将最高止步于春秋境,从此,修炼缓慢,寸步难行,曾经的天之骄子,心甘情愿自毁仙途。
当年古茂林惊鸿一瞥,缪悟带走了寒鸮。
再后来,幽静山谷的庭院中,缪悟亲手栽下了一株生于古茂林,长于古茂林的寒鸮枯树。
自此,万千枯寂,尽数消去。
而从那天起,缪悟也再未踏出后山的山谷一步,时至今日,整整七十余年。
——这段尘封的过往,随着三德真人的仙逝,便也再没人知道,也无人提起,时过境迁,缪悟承师恩惠,位列三君。
世人只知,仙君缪悟温和无锋,避世不出,不论何人,不论何事,他永远都能笑着应下,从不出手拔剑。
但无人知,缪悟的剑,名为无锋,仙剑生来洁净,血过无痕,它斩过吃人屠城的恶妖,也曾除过害人害己的奸佞。
他一生中,唯二的两次死斗,却是一次,对准的是自己,一次,对准的是自己心中所爱之人。
这些无人知晓,就像大梦初醒,无始无终。
……
“藏栖君,错全在我。”
缪悟握紧手中木簪,他轻松压过寒鸮的反抗,神情坚定的抬起头。“一切惩处,缪悟,甘愿承受。”
从未见过有人上赶着讨罚,藏栖抿唇不语,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埋怨的,他背过手,语气有些不满的道:“缪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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