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第一次在执剑堂见到明无那般，对方冷淡的眼神，在略过他时，总会有短暂的停留，随后，那目光就会变得更冷，也更奇怪。

    而对于温霜渡的询问，明无一言不发。

    直到江不还按捺不住出声：“明无上师，难道连天书也没办法吗？”

    冷到彻骨的眼神终于重新移开，明无声音淡淡，答：“我会启用天书。”

    语罢，明无转身，手中灵光闪烁，刹那间，天书箴言的金色纹路，便浮现于眼前。

    几息后，明无缓缓睁开眼，他看向众人，道：“大血祭杀咒，无解，只能中止，而不能完全解除。”

    “啧”——剑一有些不耐：“中止和解除，有什么区别吗？”

    明无睨了他一眼，随后继续道：“因为大血祭杀咒，并不针对于某个人，或某个物，而是杀咒所存在的整片土地，都会被咒诅，所以杀了谁，或是解决谁身上的咒诅，都没有用，只能选择瘫痪杀阵。”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继续献祭，这大血祭杀咒，还是能被重新启用。”

    玉渺皱眉，毫不犹豫的道：“那便中止，日月城中还有数万百姓，若此咒不中止，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明无半合下眼，这样的神态，他冷淡的面容本该浮现出悲悯，可偏偏，他过于冷硬，所以比起悲悯，他此刻给人的感觉，或许更像是神台前高高在上的雕像。

    ——“那便入阵。”

    明无道：“大血祭杀咒的阵眼，会在咒诅最浓郁，最中心的位置，但同样的，设下杀咒的人也不会任由你们靠近阵眼，想要轻松破坏，想必也没那么容易。”

    “而且，这种杀咒需要同时有人在外一同破解，也就是说，你们除了要去找阵眼，还需要有人在阵型的四象方位，在同一时间完全破坏，否则，杀咒会触底反弹，加速血咒完成的时间。”

    “所以……”明无话音微顿：“阵门主在仙都城，你们恐怕需要他的襄助，否则一旦你们解错，日月城数万百姓，就会即刻葬送性命。”

    大血祭杀咒不会停，晚一刻，就有无数的百姓被吸干精血，沦为杀咒中万千之一的腐肉。

    温霜渡偏过头，不忍道：“仙都城离此处少说八千里，阵门主就算能过来，也不是立时三刻的事……”

    身旁忽然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肩头，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熟悉的安心感。温霜渡转过头，便见玉渺安抚的朝他道：“再高阶的阵修，传送阵法最多也只能跳跃三千里，否则会影响到自身灵力，但以阵十三的修为，跳跃三次对他的影响几乎微不可查，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件事。”

    玉渺凝眸：“重要的，是阵眼和四象方位，该如何破解。”

    咒大成阵，如果必须同时破阵，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必须要分开行动。

    “师兄和阵门主可开两方，剑一剑二可再占两方。”温霜渡低眸，犹豫道：“至于阵眼……”

    心乱一瞬，但很快，温霜渡将心横到底：“我去。”

    “不可！”“不行！”

    两道声线分别从左右传来，是玉渺和江不还，他们二人几乎是同时阻止。

    “阵眼危机重重，你留下，师兄去。”

    但玉渺的提议，也很快被江不还反驳：“不可，玉渺君，如今日月城内也是危机重重，那嫌疑最重的日夜城主还在外，在外破阵和等阵门主来的时间内，此处不可无人坐镇！”

    江不还毫不犹豫，召出仙剑：“我去。”

    不行！温霜渡几乎是瞬间在心中喊出这句话。

    他还记得，记得江不还的结局是什么，如今这个时间线，这个节骨眼，会让江不还心魔滋生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这个阵法。

    所以他绝不可能，也不能让江不还去。

    温霜渡强压下冷脸，斥责道：“我说了我去，就是我去。”

    见两人还想开口，温霜渡转身，将手抬至胸前，藏住那两分颤意。“师兄，江不还修为只有无双，破阵的机会只有一次，难道你想拿日月城数万人的性命去赌吗？！”

    玉渺怔住，竟一时无言。

    “师兄……”温霜渡深吸口气，重新转过身，声音也慢慢柔和了下来：“反正都是赌，但是赌我会成功的可能性，难道不是更高吗？”

    “可——”

    玉渺伸出手，他眉间紧蹙，欲言又止。

    温霜渡眉间微松，蓦地笑了笑。

    他懂玉渺此刻的优柔寡断，也懂玉渺此刻的欲言又止。

    在一人和万人之间做抉择，的确很难。

    但他相信，玉渺的心早已替他做了决断，在他生生止住话的那一刻。

    “我去破阵眼，师兄……”温霜渡心念一动，话刚到喉头，却愣神的吞了回去。“……师兄，不必担心。”

    ——他想到了莫相雨。

    温霜渡不是个自信，胸有成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