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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靠近,用各色的目光注视着她们,沈蘅被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八爪鱼似得攥着苏青宴的衣襟,可怜兮兮地道:“阿娘,我要回家!”
国公夫人皱起眉,道:“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哪里去?”
沈蘅哭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回……回爹爹和阿娘的房里……”
国公夫人见旁人都在窃窃私语,气得脑袋嗡嗡作响,对柳嬷嬷道:“蘅姐儿受了惊吓胡言乱语,别让她惊扰了圣驾,先把她抱到我院子里去。”
眼看着柳嬷嬷和另一个婆子要上来将女儿抱走,苏青宴强硬地抱紧女儿道:“不必了,蘅儿是我女儿,我会安抚好她。”
沈蘅也用力搂着母亲的脖颈,嘶声道:“婆婆别带我走,我不哭了,蘅儿不哭了!”
可怜的小女娃憋得脸都红了,鼻翼用力吸着鼻涕,唇珠不住地抖,努力压抑从喉中溜出的啜泣声。
顾宁渊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不知为何会生出一丝心疼。
他薄唇一抿,正要想一句安抚的话,旁边沈怀臻突然上前道:“阿嫂,我带蘅姐儿先去内堂让奶娘照看,等陛下吊唁完,你再来接她回去。”
这确实是最为圆融的法子,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皇帝专程来为世子吊唁,苏青宴作为世子夫人肯定要跟去答礼,但女儿已经吓成这样,她毕竟只有三岁,再让她待在这儿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
而且她也不想让女儿和他待在一起太久。
于是苏青宴朝小叔子点了点头,把女儿放下叮嘱道:“你先跟小叔叔去内堂,让奶娘照看你,待会儿娘亲就来接你。”
沈蘅知道自己惹了祸,很乖巧地点头,任由小叔叔给她擦泪,又主动牵住了小叔叔的手。
一旁的安国公偷偷观察皇帝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想来是被孙女给气的。
于是他也很不满地朝儿媳瞪了眼,都怪她教女无方,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这下可出息了,一见面就把皇帝给得罪了。
一场风波过后,皇帝终于走进灵堂。
按照礼制,老祖宗和沈家其余两房亲眷和宾客无需跟着进灵堂,安国公则带领晚辈跪坐在两边的蒲团上,等着皇帝给世子的牌位上香后,一同跪谢答礼。
站在摆满祭品挽联的祭台前,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三支香,目光凝视着牌位上金漆楷书的名字,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燃起的青烟缠绕住他的手指,他突然转身,朝旁边跪坐的苏青宴道:“沈夫人和朕一起给元照上柱香吧。”
苏青宴闻言微微一愣,可内侍很快给她送来了线香,于是她只能接过,举着起身站到皇帝身边。
此时牌位前香炉里不断有烟雾腾起,顾宁渊手持三支细香微微弯腰,口中念念有词。
青灰色的烟雾漫过他的宽袖与露出的一截手腕,而他俊逸不凡的眉目隐在袅袅青烟之中,竟也显出几分慈悲。
苏青宴心想,这人明明残忍弑杀、不敬鬼神,却还要在这儿故作虔诚地上香,其实内心只怕是不屑得很。
他曾说过人死如灯灭,从不信这世上有亡灵,人们祭典先人不过是装模作样,只为了图生者心安罢了。
就在此时,旁边那人突然伸手过来,让她狠狠吓了一跳,背脊倏地挺直,摆出防御姿态。
可顾宁渊只是将她手里的香往旁边扯了一把,深潭般的眸子自烟雾内看向她,道:“沈夫人的香,歪了。”
苏青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的入神,若不是被他把香扯开,滚烫的香灰就会落到自己的手背上,想必会被烫得不轻。
于是她礼貌地朝皇帝道谢,然后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才发现手心全是热汗。
她能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盯着她的后颈,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匆匆走到蒲团上跪下,跟随安国公一同的对皇帝答礼。
顾宁渊用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手,道:“朕与元照情同手足,奈何天妒英才,他在人世有何心愿未了,朕都会帮他完成。”
安国公和夫人互看一眼,压下激动的神色朝皇帝谢恩。
得了这句承诺,沈家的郎君特别是小儿子沈怀臻少不了能被皇帝提携,能有个好前程。
可此时顾宁渊又朝被帷幔遮住内堂看了眼,满脸感慨地道:“朕与元照相识多年,没想到今日再见已经是天人永隔。朕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你们无需等在此处,朕想自己去灵柩前和他说说话。”
安国公连忙道:“大郎的灵柩就在内堂,臣现在就带陛下过去。”
皇帝却看向苏青宴道:“上次元照带夫人进宫觐见,曾说过他们夫妻同心,无论何时都会心意相通。所以,朕想让沈夫人一同去他灵柩前,若他在天之灵没法听到朕想说的话,沈夫人可以代为传达。”
安国公听得一愣,总觉得让儿媳和皇帝一起进内堂吊唁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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