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郡想起来了。

    江南这地方虽富而不贵，当年却也实实在在出了好几户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高门显贵。仅金陵这地界，除林家姻亲甄家外，就还有一门双国公的贾家，及其姻亲伯爵后裔王家，侯门史家。

    姑苏、维扬等城其实也有。

    只是和贾家、王家一般，奢靡无度又大权在握的安逸日子过多了，不愿再去战场上拿命拼功勋，早早移交了祖上传下的兵权。

    而没了兵权的武勋，就如同被拔了爪牙的老虎，不过是豢养在笼子里的宠物罢了。

    皇家豢养的宠物。

    太子身为宠物的主人，怎可能心生忌惮？

    看着有权有势的甄家，乃至与之有关系的贾家与王家都帮不上林郡的忙，其根源就在这里。

    史家却不一样。

    史家从始至终就没放弃过兵权。

    自开国起，代代上战场。

    这位忠靖侯更是了不得：他本是史家先保龄侯不袭爵的老来子，自小受尽宠爱，却不甘平凡，十一二岁就跟随父兄去了边关。

    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亲历父兄侄儿战死，才终于在前些日子打得敌国溃不成军，大胜归来。

    因其功劳太大，引得皇帝龙心大悦，竟又赐了一个忠靖侯的一等侯爵给他。

    如今史家一门两侯，便是放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煊赫富贵人家了。

    太子未必怕他，但一定不敢得罪他。

    一则忠靖侯刚大胜归来，正是最得皇帝喜欢与看重之时，无人敢掠其锋芒，太子但凡脑子清醒，也该知道尽力与之交好。

    二则……

    忠靖侯边疆生活十余年，与京都生活脱节，联系贫乏，更不曾与任何皇子结交，万一把人逼得站队了晋王，对太子而言并非好事。

    对林家而言，却成了机遇。

    堪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郡顿觉前路开阔。

    她当即折返回雅间，命人请来酒楼掌柜，让其派人打听史家与忠靖侯的消息。

    四季春本就是林郡十五岁时开的酒楼，里面主要卖些好看又好吃的现代网红食物，很受夫人小姐和小孩儿的欢迎，生意一直不错。

    掌柜自然也是需要听命于她的下属。

    掌柜进门，谨慎问道：

    “可是开国时获封保龄侯的金陵史家，以及刚从北境回来的那位忠靖侯？”

    林郡颔首：“正是他们。”

    掌柜松了口气：

    “最近忠靖侯可是江南一带的热门人物，与他有关的消息早在私下传播开了，小的随意找几个客人，便能将消息给打探全了。”

    他就知道不少，但为防遗漏，没敢多说。

    林郡含笑点头：“务必打探清楚，可以有缺漏，却不能掺杂错误或真假难辨的消息。”

    掌柜会意，起身离开。

    人走了，还不忘安排人送来茶水点心。

    林郡安静等着。

    很快，掌柜带回了消息——

    “史家满门忠烈，前些年的一场大战，带走了老保龄侯、保龄侯的庶出三儿子、以及与忠靖侯年龄仿佛的三个孙儿。长子也在战场受了重伤，虽说袭了保龄侯的爵，到底伤了根基，不但体弱多病，还子嗣艰难，多半要绝嗣。”

    “老侯夫人打击太重，消息传回京城后就生了重病，不久撒手人寰；嫁入贾家的史大姑娘也在不久后难产，血崩而亡。”

    “按朝廷惯例，史家爵位在第二代就应当降品降等，但老保龄侯靠战功袭了侯爵，上次大战，史家又折损严重，皇上一为褒奖，二为安抚军心，仍让长子袭的一等侯爵。”

    “保龄侯府功勋卓著，已足够显赫。”

    “忠靖侯竟比保龄侯更得圣心。”

    掌柜也知道知府求娶林郡之事，隐晦道，

    “忠靖侯是孤臣，手里还有兵权，皇上暂时没有收回的打算，太子在他面前绝不敢造次。”

    “但史家情况复杂，未必有心管闲事。”

    “当年那场大战之后，忠靖侯不知为何，也传回了死讯。一年后，老保龄侯为其定下的未婚妻就改嫁了他人。如今史家已无长辈，忠靖侯的婚事安排便落在了他两位兄长身上。”

    “可保龄侯不良于行，还体弱多病，未必有精力操持他的婚事。”

    “史家二爷……”

    “二爷似乎已将保龄侯府视作囊中之物，为防意外，一心想让他娶妻妹过门。忠靖侯此次回乡祭祖，除了想让祖宗知道自身荣耀，也有躲避兄长催婚之意。”

    掌柜还说了许多，譬如：

    史鼎年少封侯，又无妻室，京中不少权贵有意与之结亲，公侯都是最基础的门槛，其中还有不少亲王、郡王有意嫁妹、嫁女。

    小道消息说，连皇帝也有意下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