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朕想明白了

    可红锦这位姑奶奶也是胆子愈发大了，不领他的情不说，反倒质问他，语气不善道：“我家大人呢？”

    冯贯看看左右，忙半拽了她走，低声道：“红锦姑娘快小声了些罢，如今陛下还能怎么着你家大人不成？陛下是有要紧之事要同你家大人商议。”

    红锦大抵晓得自家大人在文水这段时日是有官家密令在身，因而再是不悦、担忧，被冯贯劝了几句，便也很快冷静下来。

    这县城之中馆驿的屋子，小而让人觉得逼仄，自是比不上福宁殿的，可是越小，两人距离越近，越让人心生不安。

    章珣坐在离榻不远的椅子上，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惯用的香，又掺了些药味，她但觉如坐针毡，低头吃了一口又一口茶。

    偏李景自在得很，气定神闲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她惶惶，只能当作没看见。

    他忽地开口，道：“朕怎么瞧着，章爱卿似圆润了些？”

    章珣捏着茶盏的手一僵，这话不用官家提醒，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方才红锦伺候她更衣，她身上这官服险些都穿不上了，便纵使勉强穿了，也觉太过帖服。

    大约这段时日在文水过得太舒坦了些，有道是心宽体胖。以前在京中，没有一日不操心，如今闲下来，养了多余的肉也是理所应当。

    章珣思虑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官家目光如炬，微臣佩服。”

    李景闻言，一下笑出声来。

    他倒是没再说什么，阖了眼，半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旁的虽有不实之处，但是李景身子不适是真的，发了热出了汗，头还是隐隐难受，又一路车马劳顿，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

    隔了会儿。

    章珣手中的茶吃完，她抬头往榻上瞧去，这才发现官家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然而她没有官家的旨意，也走不得，只能生生坐着。

    这样一来，章珣脑子里不免想得多了些，想着一会儿若是李景问她为何疑心庆王和齐王，她又该如何辩解。

    若是解释得不好，李景认为她有私通之嫌，弄不好又将她斩了，如前世一般，那倒真是命该如此——

    不过如今章珣并不觉得李景会杀她。

    倒不是“恃宠而骄”。

    而是事实如此。

    她活到这个岁数，又不是那般痴傻。

    前世，她在他身边呆了二十载，恭恭敬敬替他鞍前马后，夙夜奉公，那般卖命，仍时不时被他叫来宫中训斥，只道他性情反复。

    如今清楚他的心思后，实在很难说什么。

    章家随高祖打天下，才得了这勋爵之位，章家祖训第一条，便是“忠君”。

    她已然“不孝”了，“不忠”虽不是她所愿，但也依旧做了。

    又想如今京城情况，也不知迎姐儿可得了信，紧闭府门，府中有孙随守着，万一，起码能护迎姐儿生命无忧。

    章珣坐在那处，低垂着头，有些尴尬别扭，将自己袍服上的纹路瞧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境况在脑中推演了数回，做了最坏打算，李景却仍旧没有醒的意思。

    屋内已渐暗了下来，章珣扭头看看外头，夕阳早已西沉。

    冯贯也不晓得去了哪里，这么久也没进来侍奉官家。

    她细思之下，终究还是决定先点了灯再出去寻冯贯，好歹这黑灯瞎火的，总要把灯点上才行。

    这屋子她住了有一段时日了，屋内情形再清楚不过，这榻后方就立着陶瓷灯架。

    她起身，轻车熟路地抬脚往灯架方向走，刻意放缓了步子，力道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榻上这人。

    不曾想，纵使如此，她经过榻前时，这人忽地伸出手来，准确无误拽住了她的手腕，这人力气极大，不由分说就把她往榻上带。

    “官家——”章珣吓了一跳，被迫倾身，大半个身子都僵硬地倒在这人身前。

    这人单手把她幞头扯了，一手死死束缚住她，她挣扎着欲起身，不想他将自己的手直接抵在她唇边，一副任由她咬的态度：“先前都是朕不好，竟累得爱卿至此，朕任由你责罚。”

    章珣只觉自己被他诓骗了，一时竟顾不得君臣，又气又急，却不敢高声，怕惊了外头：“官家当以国事为重，庆王屯兵多在西河、孝义两县，这两地太爷岂能毫无察觉，只怕早有勾结，文水之中，便是程大人忠君之心，天地可鉴，然恐独木难支——”

    如今这文水县城，乃至汾州都不安全，便就是程直晏，还是今日才知晓其中利害。

    自打她进文水县那日起，庆王怕是早得了消息。

    她是天子近臣，无故在文水待上这么些时日，四处查访，若庆王有不臣之心，在山坳之中屯兵、冶铁，纵然未置于文水县，又岂会不生疑？

    官家离京，京城之中，太皇太后与西平王必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