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 许诺

    -

    林之行并没能在施琅告白的余震中沉溺多久，因为第二天一早还有任务，陪方慎之出门开会。她猜，老板去开这个会心情绝不会好，作为下属更要加上三分小心。

    也真不能怨方慎之这几年变迷信，在公司看到不新鲜的花便要大发雷霆。实在因为近年他诸事不利，几个知名的暴雷项目都被他精准踩到，个个都是能上财经新闻头条的分量，闹得业内人人皆知。

    虽说做投资必然有成有败，可流年不利连续踩中这么多坑的，大概只有方慎之一人。眼看着，他就要从行业教父的尊贵位置上陨落为笑柄。

    私下感慨起来，方慎之仰天长叹：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妈的，老子真是倒霉。

    但身为老板，他不可以就此沉沦，每天还是打起精神应付无数事项。

    这天的会，便是一家机构投资人约方慎之要了解基金运作情况。说是了解，可这个时点要求必须见他本人，便等同于问责。虽说按照基金协议，出资人对具体项目选择并无发言权，可毕竟是金主问起来，方慎之须得给面子，亲自出席解释一番。

    这种场合，方慎之向来不爱独自面对，总要带个人去捧哏和顶锅，否则面子往哪里搁呢。于是点名林之行同去，说是给机会锻炼她，实则就是替他接受质问。

    于是这天，林之行刻意穿得低调，保守的灰色套装，包也是最普通的。她心里有数，今天去就是要挨骂的。若穿得招摇，就显得更欠骂。

    见了方慎之，他也穿得普通，连手表都特意摘下，大概和相声演员在台上不戴金表是同一个道理。

    对方派出参会的却是两个年轻姑娘，看起来毕业还没几年，大概对任何事都没有决策权，只负责开会记下要点，回去汇报给更高层。

    林之行这时候惴惴起来。倒不是怕对方问题刁钻，去年一年承压无数，她早已习惯了态度诚恳地解释诸般。再挑剔的金主，毕竟也是体面人，不可能当面让人过分难堪。

    她担心的是老板不高兴。方慎之亲自出席的会，对方再怎么也该派个能话事的人才算对等。派两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简直明摆着是羞辱方慎之。

    可老方不愧出了名的能屈能伸，脸上丝毫不露一丝不快。

    无论对方慎之有多少腹诽，林之行始终佩服他情商之高，沟通技巧之强。只要他愿意，绝对能令人心旷神怡如坐春风。只是这种高情商，通常不会留给下属。

    这天便是如此。林之行知道方慎之是压着火气的，可面上完全看不出。他侃侃而谈，两人抛来的刁钻问题都滴水不漏答下去，时不时还幽默几句，大肆施展魅力。

    方慎之若年轻几岁，绝对是魅力惊人的，金钱与地位则为这魅力又添数倍加成。两个姑娘被他逗得笑个不停，氛围便柔和下来，不那么剑拔弩张。

    临结束，方慎之叮嘱林之行：“下个月请两位到公司做客，我亲自招待。”

    国外养老金向来规定最细，号称和GP见面连杯饮品都不能随便喝，所谓招待不过一句空话。

    但二人看起来极为满意地离去。

    方慎之等她们走远，才叹一口气：“前几年求着我要多一点份额，现在这Linda见都不来见我。真是狗眼看人低。”

    林之行在一旁不说话。

    “不过，之行你今天配合打得不错。”方慎之沉吟一下，“走吧，一起吃午饭。Susie在外面等着吧？叫她一起。”

    方慎之兴致不错，心情似已由阴转晴。

    林之行只自叹不如。能够随时转换情绪，不为过去所累，不为未来焦灼，只关注于当下，大概是成功人士必备之素养，也是大佬与普通人最大区别。

    Susie在旁边一家餐厅定好位置，三人一起走过去。看起来一切如常，可林之行脑中忽然闪回那天不小心听到Susie在办公室偷哭的情景，便觉得方慎之和Susie之间氛围有些怪，仿佛刻意避免直接对话，两人都只对着她说话。

    方慎之边吃，边侃侃而谈：“之行，你也看到了，做这一行投出好项目不是本事，那不过是砸钱买出来的概率，你只要在闪电劈下来的时候确保在场。可要时时处处妥帖，确保一家机构像机器一样正常运转，才是最难的。”

    老板愿意教诲或者散发爹味，都是他的自由。林之行只听着，不时点头。

    可方慎之话锋一转：“所以我希望你提早学习起来，迟迟早早要来帮我分担的。你做事周全，有这个潜力。”

    林之行这才猛醒，忙摆摆手，“您开玩笑。我哪有这个本事，我只适合打打辅助，没办法独当一面。”

    “当然不是现在，”方慎之却仿佛认真起来，“有人适合冲锋陷阵，你能够妥帖周到，也是要天赋的。这天赋也不是人人都有，我看好你。”

    从天而降一个大饼，在职场中绝非好事。林之行在老狐狸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