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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裴霖眼眸阴沉,直勾勾落在程琰身上的目光,有如野兽般森冷、锐利。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有好脸色?”
远处,被纵火点燃的商铺上空,黑烟袅绕。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尖叫声与呼唤救火的声音跟着风传来。
——不该问的。
耳膜响起细碎的嗡鸣,如银瓶乍破,冰面裂纹,眨眼间便汹涌似万蝉齐鸣。
——这分明是自取其辱。
她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明明身处平稳坚实的路面,却又似深陷泥泞吞噬的沼泽。
用力掐住掌心,刺痛使程琰立刻从引人走向疯狂的迷幻中寻到片刻的清醒。她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就像过往做过的千百次一样。
脑内刺耳的嘶鸣越发强烈,程琰面上越默然。
半晌,她抬头,嫣然一笑,雪肤花貌,摄人心魄:“你说得对。”
退后半步,屈膝俯身,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个福礼,嗓音如水般温柔:“镇国公府,程琰,多谢裴指挥使救命之恩。待我回府定备上丰厚谢礼,以慰指挥使今日之辛劳。”
-
浑浑噩噩回到镇国公府,太阳穴的刺痛愈发强烈,仿佛脑内有无数银针呼之欲出。
程琰又累又困,只想倒在床榻上,呼呼睡个人事不省。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今日遭遇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偏偏就有不长眼睛硬要触霉头。
听雨轩门口,宁夫人身边的薛妈妈领着几个年轻女使,不知守了她多久。
一见程琰露面,薛妈妈便盈盈笑着迎上前来,只是她生得一张银盘大脸,兼又中年发福,有些富态,一笑起来本就不大的眼睛便被横肉挤压得小得可怜。
薛妈妈是个精明能干的,只是这精明过于外露,便有些不大讨喜。
程琰素来不太喜欢这个薛妈妈。
她心情差到了谷底,见到这明显是帮自己母亲传话来得几尊门神,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冷淡地扫了薛妈妈一眼,视若无睹地越过对方,径自往内室去。
薛妈妈面上的笑容一僵,如何也没料到自家姑娘竟会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给自己体面,一时间愣在原地,竟有几分不知所措。
月桂忙屈膝行礼,凑到薛妈妈耳旁压低声音解释:“妈妈勿怪,今日姑娘出门遇袭,受了好大的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呢。”
薛妈妈皱着眉,先上上下下打量了月桂一眼,又看着一晃眼便要消失在视线里的程琰的背影,有些不大相信月桂的话,疑心对方是找借口堵自己,于是也将粗眉一扬,带了几分不客气:
“月桂姑娘可莫要信口开河,洛京城内,秩序井然,姑娘这般金贵的人物怎么会光天化日遇袭?莫不是故意找话搪塞我这老婆子?”
月桂应付这些自认在主子面前有些体面、倚老卖老的中年仆役虽不算得心应手,但也有几分经验。
听着薛妈妈的话分毫不恼,反而露出一个轻笑,道:“我怎敢胡说八道?妈妈大可去门房那边问问,今日是不是神策军护着我们回的府上?”
又说:“虽说今日是有惊无险,但到底受了惊险,姑娘身子弱,合该服些安神的汤药,早早睡下才好。薛妈妈不若就此去回了夫人,有什么事,等姑娘休息好再说。”
若是平日里,听了月桂这席话,薛妈妈可能就顺着台阶下,领着丫鬟们回平心堂回话去了。可偏偏今时不同往日。
薛妈妈回想了一下宁夫人阴沉如水的脸色,以及至今还跪在院子里的青荷,一时间竟不敢随意拿主意。
见薛妈妈迟疑,素来擅长察言观色的月桂也有几分懵然。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平心堂那边的人今日怎么会这么不好打发?
薛妈妈有些勉强地说道:“这怕是不妥……”
月桂正要追问有何不妥,就看见卸了钗环,素着满头青丝的程琰,肩上随意披了件袍子,面无表情地从内间快步走出来。
“青荷呢?”她冷冰冰地对薛妈妈开口。
月桂大惊失色,忙接过追着程琰跑出来的小丫鬟手中的披风,立刻给程琰裹上。
薛妈妈亦是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程琰,忙应答道:“在、在平心堂……”
程琰叹了一口气,直接问:“阿娘找我到底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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