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情景，程琰垂下眼，一时间竟也有些悻悻：“三年光阴，纵是珍珠也成了鱼目。”

    “是么？”褚氏意有所指地开口，“倒也不尽然如此，至少，晋王殿下至今还未娶呢……”

    “啪——”妆奁被打翻在地，装得满满当当的钗环珠翠摔了满地，几颗浑圆的南珠滴溜溜滚到了褚氏脚下。

    她的目光自程琰面无表情的脸庞划过，又投向面前的地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俯身，将南珠拾起。

    “怎么毛毛躁躁的……”褚氏有些无奈，将南珠轻轻搁在了案几上，又唤来小丫鬟，“快把这收拾收拾，摔坏了的都挑拣出来，之后融了打新的吧。”

    程琰扶平裙摆上些微的皱褶，默了片刻，方才淡淡道：“提他作甚？他娶不娶妻，与我何干？”

    “当真无关么？”褚氏盯着她明艳若桃李的侧脸，温声质疑，“笳音，你骗得了我们，骗得了身边人，骗得了自己，但你真的能够骗过自己的本心么？”

    本心？

    听到这个词语，程琰有片刻的怔忪，但也仅仅只是片刻，一眨眼，这些许的软弱与怀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嫂嫂，我从不骗自己。”程琰十分认真地开口，这几乎是她遭遇祸事后头一次同家里人剖心辩白，“从前我待裴霖如何，你们都瞧在眼里，那是半分都不曾作伪的真心。”

    可是她的真心，裴霖从来都不稀罕。

    “我自然是喜欢过裴霖，可是……”已过经年，提起此时她仍然有些无法抑制的哽咽，“二嫂，人不能记吃不记打呀。”

    “我、我如今也是真的不愿再同他有任何纠缠。”

    褚氏犹豫半晌，说：“……若当年之事，晋王当真问心无愧呢？”

    “那便任他问心无愧。”女郎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涟漪，眼眸平静如清澈见底的潭水，从容不迫间，又显露出几分疏离与漠然，“我与文卿，三年夫妻，感情甚笃……与裴霖，自当桥归桥，路归路。”

    那根三年前被斩断的红线，早已被她抛诸脑后，再也不愿想起。

    褚氏一时间想说很多。

    她想说当年种种，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算不得真的流言与猜测，程琰到底应该给晋王一个解释辩白的机会。

    又想到程琰因此付出的近乎惨痛的代价，不禁觉得，或许两两相忘，对这一双纠缠数年的竹马青梅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由爱故生恨，由爱故生怖。

    从前的爱恨嗔痴过于鲜明，贪念欲望业力过重，重到几乎要用一生去偿还。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要承受天命如此的造化？这般的戏弄？

    她只不过是，热烈、真切、直白地喜欢自己的未婚夫罢了。

    程琰回忆着当初自己倚着床沿，任泪水流淌，不知日落，不知月升，只恨不得自己没有立刻死去。

    裴霖或许无错，但老天就要这般戏谑两人间既定的红线。

    她无力再承受那样的痛苦，于是不再挣扎，不再抵抗，以一个决绝的姿态出走洛京。

    那是她残缺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哪怕代价是放弃裴霖，哪怕代价是放弃生命，哪怕代价是背井离乡。

    程琰将一切的一切都抛诸脑后，撑着最后一口气，去修复它。

    褚氏看着程琰，看着她平淡宁静的模样，眼前闪过三年前她离开洛京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终究是狠不下心肠。

    不由得轻轻摇头：“你、心中有数便好。晋王……到底是皇子，你若当真无意，日后便刻意回避一二，免得又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人烟阜盛之地，流言也似燎原野火般疯长蔓延。

    程琰顺从般点点头，心里却在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裴霖这厮，身边呼朋引伴，府上门客众多，他从来不缺陪伴他消磨时间、打发光阴的人和事，又怎么会还惦记她这个琵琶别抱的前未婚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