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什么我忘了，但是带了你送我的缠丝玛瑙璎珞圈。”

    她一面说着，一面朝着程琰露出一个如同邀功一般的得意小表情。

    仿佛在说，瞧她多用心，专门带了程琰送给自己的礼物。

    “今年新作的衣裳里，正好还有一套鹅黄短襦、天水碧百迭裙没穿过呢，如果表哥成婚的话，我应该会穿这一套。”

    小姑娘说话时，程琰状似听得心不在焉，实则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姿态还有语气。

    这一连串问题问下来，程琰对于程菡的回答只有两个想法：

    首先，这姑娘年纪太小了，还没到情窦初开、红鸾心动的时候呢！

    其次——这个什么安五郎究竟在干甚？到底是真神童，还是故意欺负程菡玩呢？

    “好吧，我大概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了。”程琰说道，“我呢，作为姑姑，可以帮忙给你祖母、阿娘透口风，但到底能不能有用，我也不太清楚。”

    “除此之外呢，作为已经成婚好几年的过来人，我觉得大嫂想让你嫁给安五郎也无可厚非，毕竟安家是你外祖家，你嫁过去就是亲上加亲，你舅舅舅母都很疼爱你，至少婆媳关系不用发愁。”

    “然后呢，安五郎很会念书，少有才名，安阁老一日在朝，他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不过以咱们家的权势，倒也不必强求一定要嫁什么逸群之才……”

    程琰一面说，程菡一面认真听，还时不时颔首点头，也不知是习惯使然，亦或真听进心里。

    听到此处，她忽而昂首，睁着那双水润明亮的大眼睛：“姑姑，你当初没有嫁给小姑、嫁给那一位，现在不也过得很好么？”

    “——我实在是害怕我表哥，您可一定要帮我多劝劝阿娘呀……”

    程琰未料到徒然将话锋指向自己，微微愣住。

    恰好此时钓竿轻动，她站直身子，双手握紧竿身，手臂用力向上一提，轻轻巧巧便将湖中鱼甩了上来。

    她垂眸，一面温柔地将活蹦乱跳的灿金锦鲤拢在掌心，而后随手一掷，又将其抛回圈圈点点的涟漪之中，一面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事在人为，若是当真不愿，除了指望我，你自己也得好好同你阿娘商量呀。”

    “母亲与女儿，到底是这世间最亲昵的关系，不是么？”

    说罢，她亦是厌了这平凡往复地收杆、落竿，将竹竿递到月桂手中，兀自捏着丝帕慢慢将指缝间的水痕擦拭干净。

    “——钓累了，我要去更衣洗个手，同我一齐么？”

    程菡的目光停留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低着头仿佛仍在烦恼、思索，闻言，朝着程琰摆了摆手，若有所思道：“……我、脑子有些乱，想在这里继续吹吹风。”

    骤然倾吐藏匿已久的心事，会让人产生怅然若失之感。

    程琰对此很是理解，点点头，给程菡的女使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好好陪着自家姑娘。寻着记忆，自水榭另一边步出。

    蜿蜒迂回的九曲石桥横贯伽蓝净池，连接两岸与水榭亭廊。

    转过历经朔风，仍郁郁葱葱的大片苍翠竹林，豁然开朗处，徒然有陌生男子身影撞入眼帘。

    程琰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要折返，奈何对方已循声回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程琰率先移开视线。

    她素来不喜于外男接触。

    月桂深知此事，见状默默迈动步子，自程琰身后，移步到她身前。

    这是一个秘而不宣的保护姿态。

    相国寺百年古刹，尽管大梁立国后进行过一次小规模地修缮，但总体仍保留着昔时的风格韵味。

    百年前建成九曲桥趋于低窄精致，一人步入尚可，若两人并肩，便立即显露出逼仄拥挤。

    那男子身量颇高，肩背挺阔，锦袍玉带，尽显贵气风流。

    见得程琰身着银狐冬裘，仪态款款，观之即知绝非寻常女子。似谦谦君子般默不作声地向石桥边缘移了移，方便于主仆二人取道穿行。

    月桂见男子如此知礼，心下稍生感激之意，在路过男子身侧时屈膝福身，轻声谢过对方让步之举。

    程琰见状亦是领会好意，朝着对方微微颔首，聊表谢意。

    “咦？”

    就在程琰路过时，男子忽而讶然出声。

    “——烦请姑娘留步。”

    “此物，可是姑娘之物？”

    程琰循声顿足，低头望去，只见男子长臂一伸，俯身拾起了落在她脚边的环佩禁步。

    许是因为冬日裙幅与裘装厚重，腰间禁步裹在衣袍中悄无声息地滑落下去。

    若非男子出言提醒，只怕之后又是一通好找。

    “多谢公子。”程琰再度颔首，清清脆脆地道谢，却并不屈膝，她自小矜贵惯了，除了皇家和长辈，实在没有同旁人福身行礼的习惯。

    说罢，向后略退几步，让出逼仄的空间，原本略快半步的月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