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章 老朱你有皇道龙气  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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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身殿偏殿的门槛被日头晒得发烫。

    毛骧在门外收住脚,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李景隆整了整石青色直身的领口,迈腿跨了进去。

    殿内摆设极其简朴,一张黑漆大案,几把硬木圈椅,案头堆着尺余高的奏折。

    朱元璋脱了外面的明黄袍子,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细麻汗衫,挽着两只袖管,露出结实泛黑的胳膊肘。他手里捏着一把裂了缝的鹅毛扇,正对着案头上的折子呼哧呼哧扇风。

    殿角搁着两盆井水,水汽蒸腾起来,热意反倒比外头更甚。

    “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李景隆撩起衣袍,老老实实跪下行礼。

    “行了,滚起来。”朱元璋头也不抬,朱笔在折子上飞快划了一道赤红的道子,“少在咱面前装蒜。在白水村田埂上,一口一个舅姥爷叫得挺顺溜,这会儿回了宫,倒讲起君臣规矩了?”

    李景隆顺势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嘿嘿一笑:“瞧您老说的,田埂上那是家常,进了大殿那是国法,臣心里有谱。”

    朱元璋手里的鹅毛扇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两道粗眉往下压,目光在李景隆身上扫了一圈。

    “听说,你刚才捧着好几个紫檀木匣子进宫,先去了东宫,又去了坤宁宫?”朱元璋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李景隆脖子缩了缩:“殿下和舅祖母苦夏,臣尽点孝心。”

    “尽孝心?”朱元璋将朱笔往笔架上一搁,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标儿那儿送了十瓶,妹子那儿送了二十瓶。那几个小皇孙、小丫头人手一份,连后宫几个偏殿的妃嫔都沾了光。咱这谨身殿离东宫就几步路,你小子的腿是折了,还是眼珠子抠了,怎么连个空瓶子都没往咱这儿递一个?”

    李景隆心里直犯嘀咕。

    老头子鼻子比狗还灵,锦衣卫这帮狗腿子脚程也忒快了,前脚刚送进坤宁宫,后脚他就全摸清楚了。

    但给朱元璋?

    坚决不行!

    这抠门皇帝要是尝到了甜头,回头大笔一挥,直接给内官监下道旨,把天上人间的九秋清露定成岁贡,每年白嫖几百瓶,老李家还怎么靠这个割勋贵的韭菜?

    李景隆脸上堆起极其真诚的憨笑,往前凑了半步:“舅姥爷,您这真是错怪孙儿了!那东西真不是给您用的。”

    “放你娘的屁!”朱元璋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标儿用得,妹子用得,天下谁用不得?合着到咱这儿,倒不配用你那稀罕玩意儿了?”

    “不是不配,是您老人家根本用不上!”李景隆两手一摊,满脸肃穆,义正辞严,“那药露是驱蚊避秽用的凡俗之物。您是何许人也?大明开国之主,承天受命的真龙天子!这紫禁城里的砖缝瓦沟,全靠您的皇道龙气镇着。那些不开眼的瞎蠓花蚊子,隔着三里地闻见您的龙威,早吓得魂飞魄散跌在泥里了,哪个敢往您龙体跟前凑?给您用那玩意儿,那是折辱了天子的煞气!”

    站在殿柱旁的毛骧面皮抽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头埋得更低。

    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当了几十年皇帝,听过的奉承话能把奉天殿淹了,但能把“舍不得给”说成“真龙天子万虫辟易”的,普天之下也就李文忠家这个滚刀肉能张开嘴。

    “扯淡!”朱元璋气极反笑,抄起案头的一枚镇纸在掌心拍得啪啪响,“龙气?龙气能挡得住吸血的虫子?昨儿夜里,咱批折子批到丑时,后脖颈子上被咬了三个核桃大的红疙瘩!又痒又胀,摸上去火烧火燎的,你方才说龙气镇着谁呢?说!”

    “哎哟,竟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孽障蚊子?”李景隆大惊失色,一拍大腿,“毛指挥使,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连谨身殿的蚊子都拿不住,该罚!”

    毛骧后背猛地绷直,眼角狂跳,恨不得冲上去撕了李景隆那张破嘴。

    朱元璋把镇纸重重砸在案上:“少给咱岔开话头。拿来。”

    李景隆双手揣在袖筒里,死命往后缩:“真没了!统共就得了那么两坛子药水,东宫十瓶,坤宁宫二十瓶,全分干净了。臣自己脖子上被咬了包,都是硬熬着用唾沫星子抹的!”

    “真没了?”朱元璋眯起眼,眼神锐利。

    “真没了!连瓶底子都刮给萱宁小表妹抹脚踝了!”李景隆把两只空袖管翻出来抖了抖,一脸肉痛,“这药露配方金贵得很,里头用了大食国的蔷薇露、极品龙脑,熬一小坛得耗几百斤生药。臣把体己银子全砸进去了,裤衩子都快当出去了。要是还有半滴,不给谁也不能不孝敬您老人家啊!”

    朱元璋盯着李景隆看了足足三息工夫。

    少年仰着脖子,眼神坦荡得跟白水村的清泉似的,除了那股死皮赖脸的无赖相,找不到半点破绽。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气笑了。

    “好你个李九江。”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李景隆的脑门,“白水村的庄稼,你弄出那等神肥,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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