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知道吗？”白霖沂混沌沉重的大脑, 竟然难得地运转起了思绪。

    这是他被白茧封印之后，第一次主动释放微弱的魔力，透过茧壁探查外面的人。

    昏暗的地窖中,站着一个黑发少女。这里光线极其昏暗,肉眼根本看不清周遭景象，她只能单手扶着冰凉的茧壁，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的后背稳稳背着一把长弓，腰间侧边挂着一个鼓鼓的箭袋。

    弓身和箭袋上隐约萦绕着淡淡的魔力。但这些都无关紧要,最让他在意的是，少女身上萦绕着一股极其特殊、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能量屏障。这层能量牢牢护住了她的周身,彻底隔绝了他的魔力探查,让他根本窥探不到对方的底细。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白霖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遭一旦无人出声, 幽深的地窖瞬间就陷入死寂, 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没有。

    这件事，本来也算不上什么隐秘的秘密。既然她想知道,告诉她也无妨。

    “所有魔法师，最终都会走向疯狂,都会亲手带来毁灭。魔法，终究会带着这个世界走向终结！”白霖沂的声音干涩滞塞,语气里满是沉重,仿佛已然亲眼目睹了那般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可我看你现在明明好好的, 一点异样都没有？”沉亦漱满脸不解地开口问道。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也会迎来彻底疯狂、毁灭一切的结局。”

    沉亦漱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声音里固然藏着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惶恐——他极度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变成肆意伤害无辜之人的疯子。

    从白霖沂的种种举动就能看出来, 他本性是个善良的人。仅仅因为预判自己未来可能失控伤人，他就主动要求别人了结自己，杜绝后患。

    虽然她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诡异的力量会让魔法师逐一陷入疯狂，但那必然是一股极强、足以扭曲人心的恐怖力量。

    “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你可以兑现承诺了吗？”白霖沂的声音又回到了那副平静萎靡的模样。

    沉亦漱微微垂下眼眸，问出了最后两个藏在心底的问题。

    “你被困在这颗茧里多久了？”

    “记不清了，应该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么久以来，你一直不吃不喝吗？”

    “是。”

    沉亦漱瞳孔骤然一缩，内心满是震惊，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魔法师的强悍。倘若协会人去楼空与他被关押在这里是同一个时间点，小楼老化坍塌，木头断裂腐朽，直到被杂草掩埋彻底失去痕迹，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就一直待在茧里从未出来过？

    她完全无法想象，有人能不吃不喝熬过这么漫长的岁月，这根本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简直像妖怪一样！

    但这份震撼，也让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多了几分底气。

    “问完了？”

    沉亦漱语气平淡地开口：“现在就兑现承诺，别急。”

    她抬手轻轻覆在冰凉的白茧上，将整颗茧稳稳收入随身背包，随即转身快步折返，打算先回到地面之上。

    双脚踏出地窖、踏上地面的瞬间，沉亦漱立刻又将白茧从背包里取了出来。体积庞大的白茧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巨响。

    在听见少女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霖沂能清晰感知到一只纤细温热的手掌抚在茧壁上，他原本平缓至极的心跳骤然加快，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紧张。

    他忍不住好奇，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兑现她许下的承诺。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坠入了一片极致的“漆黑”。

    这片黑暗和地窖里的昏暗截然不同，这是彻底无光的虚无之地，是寻常蜡烛、灯火绝对无法照亮的黑暗。他的意识如同一叶孤零零的小舟，漂泊在无边无际、暗沉死寂的星河之中。

    他彻底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也听不见少女的声音，周遭死寂一片，仿佛已然坠入了死后的虚无世界。

    难道他已经死了？

    白霖沂忍不住调动体内魔力，让丝丝魔力向外逸散。这颗白茧本就是用来短期封印他的道具，约束力本就有限。

    若是他想强行挣脱，早在被封印进茧中的那一刻，就可以轻易做到。

    经年累月下来，白茧的封印效力持续衰减，如今早已脆弱不堪，只要他稍加用力，茧壁就会立刻碎裂。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挣脱，仅仅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而已，仅此而已！

    细碎的魔力在白茧四周缓缓流转，一点点在无尽黑暗中蔓延开来。

    平日里冥想时，那些不断蛊惑他、逼他疯狂的细碎呓语，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薄膜彻底阻隔。声音依旧隐约存在，却再也无法钻进他的脑海、侵扰他的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