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一结束，全队饿狼似的涌进了基地食堂。

    广州的伙食向来不差，白切鸡、烧腊、老火汤摆了一溜，可这帮刚被折腾了一上午的年轻球员，眼里只剩肉。

    谢砚刚端着餐盘找着位子坐下，赖家乐就麻利地贴了过来。

    方才在打饭窗口，这小子就抢着要替他端盘子，被谢砚拦下了。

    这会儿更是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那架势，像是生怕位子被别人抢了。

    谢砚对面，坐着黎子衡和陈书友。

    这两位如今是抱定了近水楼台的心思，一个想偷师后腰，一个想请教中场，饭点一到，自然而然就凑到了一桌。

    想拜师，那还不得先把关系处热乎了？

    陈若林来得稍晚，端着盘子四下一扫，谢砚这桌早没了空位。

    他也不在意，转身就坐到了隔壁桌，心里还颇为知足。

    抢饭点就抢饭点吧，只要这帮人晚上别再一窝蜂挤去他和谢砚的宿舍讨教，占不占这一桌，他都无所谓。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来。

    项阳在桌边站定，目光一扫，落在了正对着谢砚的陈书友身上。

    “书友，换个位置。”

    陈书友抬了抬眼皮，连身子都没挪。

    “累了，懒得动。”

    他扒了口饭，含含糊糊道，“这么多空桌，你随便找个地儿坐不就完了。”

    换？换个锤子。

    这位“华一腰”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富家公子，腰杆挺得比谁都直，压根不吃项阳这套。

    项阳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眉头一皱，目光一转，落到了谢砚旁边的赖家乐身上。

    “家乐，咱俩换一下。”

    赖家乐嘴里的饭差点没噎住。

    他可没有陈书友那份硬气。

    说到底，他只是个替补边锋，而项阳是队内射手王、是首发中锋、是被外界捧作华国足球未来十年答案的那个人。

    得罪谁，他也不敢得罪这位小霸王。

    “哎，好，好嘞。”

    赖家乐挤出个笑，端起盘子就把位子让了出来。

    谢砚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被支使着让座的，还是他老乡。

    他到底不是那种当场拍桌子的性子，什么也没说，只端起碗，不声不响地喝了口汤，重新垂下眼。

    没人留意到，他搁下碗的时候，目光往赖家乐那张赔着笑的脸上，多停了半息。

    项阳一屁股在谢砚身旁坐下，把餐盘往桌上一顿。

    然后，他做了个让全桌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夹起自己餐盘里那只最大的鸡腿，搁到了谢砚碗边，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足够和善的表情。

    “谢砚，这鸡腿给你。”

    他清了清嗓子，“你……你教我踢中锋。”

    这话，项阳说得艰难。

    他不是来服软的。

    他是真被上午训练场上的谢砚，给惊着了。

    就在他被换下、抱着胳膊坐在场边，等着看谢砚出丑的那短短十几分钟里，他脸上的冷笑，是怎么一点点僵住的。

    头一种，是藏在禁区里的路数。

    那时球还在边路，谢砚人在禁区里，看着不声不响，甚至有点懒。

    可就在传中起脚的前一瞬，他脚下极细微地一挪，绕着中后卫的盲侧闪了半步……

    就半步。

    下一刻，球到人到，他脚弓轻轻一垫，皮球就这么滚进了网窝。

    没有爆射，没有花哨，后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

    那是禁区之狐的嗅觉，是把“我就该站在这儿”刻进骨子里的鬼魅。

    项阳自认也是个吃饼的行家，可他头一回知道，原来等饼这件事，能精细到这种地步。

    还没等他消化完，谢砚像是又换了个人。

    一次明明没什么机会的球，谢砚在禁区前沿背身接到，整个人却像被点着的炮仗，骤然一个转身爆发，第一步窜出去，两名后卫就只剩在身后吃灰的份。

    他顶着风一路长驱直入，杀进禁区，连门将带后卫一起晃开，把球轻松送进空门。

    那种不讲理的绝对速度，那种蹬地就甩开一个身位的爆发力，是天生的。

    项阳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速度不慢，可他很清楚，自己这会儿跑不出那一下。

    而最后压垮他的，是第三种。

    那已经不是某一种中锋，而是彻头彻尾的统治。

    谢砚一会儿背身做球，把防守球员当成桩子，脚腕一抖就给后排做墙。

    一会儿拉到肋部，迎着半高球就是一记石破天惊的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