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川没拿回那件羽绒服，他钻出帐篷，听声音的方向，是去开汽车后备箱了。

    等他再钻进来，身上多了件灰色的羽绒服，比黑色那件看起来旧点，倒是也很厚实。

    呵，陆今宜心想，后备箱够大的，羽绒服都是按颜色批发来的吧。

    除此之外，江屹川手上还拿了本杂志，是读者最新一期。

    “之前有朋友忘车上了，你可以打发时间。”

    杂志递到陆今宜面前，还是崭新的，没翻过几页，连个折痕都没有。

    高中的时候，陆今宜很爱看这个，他刚才在后备箱看到就顺手拿了过来。

    “不想看。”

    陆今宜瞟了一眼营灯。她买的是中低档亮度的便宜货，照明是可以，要看书就太费眼了。

    “嗯。”江屹川顺手把杂志往旁边一放，手环抱着取暖，然后微微阖上眼睛。

    “喂，你不是说你守夜，你这就睡了？”

    陆今宜见不得他舒坦。

    “没睡。”

    听回答的反应速度，他确实只是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睡就聊几句，咱俩好歹认识15年了，算老熟人了吧。”陆今宜摸了摸口袋，“我这还有包瓜子，咱俩聊个5毛钱的。”

    老熟人三个字让江屹川身体一滞，他侧翻了一下，用后背对着陆今宜：“聊什么？”

    “乱聊。你背对着我干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了。”陆今宜拖着毯子，又把那件黑色羽绒服也盖在身上，挪到了江屹川旁边。

    江屹川感受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

    陆今宜俯身，距离他只有两拳的距离。只要他抬头，两人就会撞上。

    她眼睛亮亮的，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握在手心：“不过聊天也有聊天的规矩。你猜我手里的瓜子是单数还是双数，猜对你问我问题，猜错我问你问题。”

    “真心话大冒险双人版？”

    “差不多吧，你玩不玩？”

    “单数。”江屹川也想打发时间。

    对于现代人来说，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夜晚，和极夜没有区别。

    冻得发僵的手掌倏地摊开，里面是6颗瓜子，有的饱满有的干瘪。

    “你输了，那该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可可西里？记得说真话啊。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点信任吧老熟人。”

    陆今宜对于白天问的那几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还耿耿于怀。

    “看朋友圈发的。”

    江屹川言简意赅。

    陆今宜不信：“不可能，我明明屏蔽你了，你怎么看到的？”

    “这是另一个问题。”江屹川看看她的手，又看看瓜子袋，示意该下一把了。

    这次江屹川猜对了，是单数。

    等了一会，陆今宜都没听到他开口，嘲讽地笑了笑：“没什么想问的是吧？那就下一把了啊。”

    他终于开口：“为什么一个人来旅行？”

    “啊，为什么一个人啊，我也不能半个人啊。”陆今宜眼睛弯了弯，随后说，“朋友都请不来假，永远在等人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出发。”

    对以前的陆今宜来说，一个人出远门既不被父母允许，自己也没办法承受那种幻想中的不确定性和孤独感。

    可这一次，从决定去哪到买票前后只花了5分钟。

    独自上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做一些以前不敢做不会做的事，让她感觉到活着。

    这个世界上自由的人很多，现在其中一个终于叫做陆今宜了。

    下一把，还是江屹川赢了。

    他又问：“现在心情怎么样？”

    陆今宜忍不住诧异：“你就问我这种问题啊？挺好的啊，你什么心情我就什么心情。”

    “我什么心情？”

    “你的心情你还要问我，而且这是另一个问题了。”陆今宜如法炮制，一点都不吃亏。

    风水轮流转，又轮到陆今宜问了。

    “你来青海工作多久了？”

    江屹川如实说：“研究生时期暑假会跟导师跑现场，毕业以后就常驻了。”

    听到研究生三个字，陆今宜感觉眼皮都跳了几下。

    如果她没记错，他们分手的时候，江屹川已经在读研一。那时候他整天待在实验室里，每天陆今宜发出去的消息都是石沉大海，总要晚上临睡前才能收到回复。

    两个人你问我答，时间过去得倒是快。

    谁能想到，前任重逢加孤男寡女困在无人区，加还在一个帐篷里待着，本来应该发生点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故事，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甚至还间隔了半米远，穿得臃肿裹得狼狈，就这样你问我答过去了一个小时。

    就在江屹川想着应该怎么开口让她去睡觉时，陆今宜忽然剧烈地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