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头顶。

    旋即整个房间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头顶上的天花板上的灯管终于承受不住，"啪"地一声炸裂，碎片当即溅了一地。

    应急灯随即亮起，暗红色的光将整个房间染成了血色。

    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远处传来了机甲交火的轰鸣和建筑坍塌的巨响，光是听声音就能猜到抵抗军和萤火虫部队已经正面接火了，那就预示着堡垒周边的磁力护罩应该已经被攻破了。

    照这样下去……这座地下堡垒撑不了太久。

    苏斩站在原地，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花了很久，才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他是苏斩。

    百年前的救世主苏斩……同时也是十八年前被注射了遗骸基因丢在095区废弃工厂门口的实验体苏斩。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海深处，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和寒意。

    "长官……"海波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您……？"

    苏斩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已经被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海波东，刚刚那些，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长官。”

    “没什么想说的吗？”

    “根据AI的逻辑，这其实是一个类似哲学的问题，您要我现在给您讲解一下吗？我可以很直白很客观……”

    "不用。"苏斩苦笑了一声，打断海波东，同时问道："凌霜和陈潇然关在哪里？"

    "凌霜在三区B号禁闭室，陈潇然在C号，距离您的位置分别是三百米和一百二十米。"海波东迅速回答："但是靠的不是太近，我无法判定她们的具体状况。"

    苏斩点点头。

    这时候海波东又说："另外，长官，堡垒的防御系统已经被萤火虫部队的火力摧毁，如果抵抗军不采取行动的话，预计十五分钟后地下二层的结构就会有可能出现坍塌的可能……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苏斩弯腰从章千钧身上摸出了那张最高权限的身份牌，揣进兜里。

    站起身的时候，苏斩还能看到章千钧脸上尚未散去的惊骇和激动，他多看了这个老人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长官……要杀死他吗。”

    苏斩：“……”

    隔了一会儿，苏斩叹了口气，漠然的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他就算知道了我的身份，按照他现在的立场也绝对不可能公布出去。”

    “立场？”

    “对，还记得凌霜当时和楚筱妍的对话么，这个章千钧对外的身份早已是个死人，再加上他是星源科技的叛徒，至少不用担心他会把这些消息透露给星源科技。”说到这里，苏斩犹豫了一阵：“而且弥赛亚计划是他全程参与的项目，十八年前三万多个孩子全部失败，这是他科研生涯中最大的执念，对一个科学家来说，我的出现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不可能把这个信息拱手让人，你信不信……他甚至会对楚筱妍保密。”

    海波东发出了人性化的附和笑声：“哈，这也算是他良心未泯，没有把七十七个孩子处死的回报吧。”

    在海波东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斩再一次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

    "带路。"他说："先接人，然后离开这里。"

    他转身走向禁闭室门口，金属门在他面前自动滑开。

    走廊里浓烟弥漫，应急灯的红光忽明忽暗，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苏斩迈步走入浓烟之中，没有回头。

    身后的金属门应声关闭，伴随着头顶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和簌簌而落的灰尘，苏斩一边走着，一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头发上的尘土，最后他把手掌张开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他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小说里说的“重生”，严格来说，他只是一个记忆的容器……或者说……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躯体的记忆。

    他是苏斩……同时他又不是苏斩。

    说他是，因为意识的连续性没有断。

    他的记忆、人格、思维方式、情感模式，全部是百年前那个苏斩的，他记得苏斩的一切……一个人的身份由什么定义？也许是身体，也许是记忆和自我认知，所以从这个角度说，他就是苏斩。

    但他又不完全是。

    因为这具身体不是空壳，这具身体原本是073殖民区的一个普通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救世主苏斩的意识“降临”，然后因为某种情况导致了原主痴傻的活了十八年。

    他在晨星福利院长到十一岁，然后进入初中、高中……在苏斩的记忆彻底爆发从而占据了身体大脑之前，他已经开始有了本能和感知，甚至也有了基本的认识和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