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六噎住了，这时候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李庄什么事都躲在后面让他干了，潇潇没事倒也罢了，若是有事，自然是他这个动手动脚的人承担了责任。

    他对不住潇潇，也抵不住顾娘子的眼泪，更挡不住她那个阿爹的……怒火吧。

    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低声抽噎着。

    李庄见六子不动终于还是顾不上退缩了，颤颤地将手向前伸去，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是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罢了……一咬牙，再次伸到潇潇鼻子下面。

    他原来还是怕的，他在那一刻想。

    竟是没气了吗？

    不过是几息的时间，李庄也慌了神，忙忙将手指合拢放到潇潇的脖颈出。

    少女脖颈纤细，脆弱非常，似乎轻轻一折就会断，只是，只是眼下没有脉搏了。

    怎么办，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杨姑娘死在他们手里，绝对不行。

    李庄脑子嗡嗡的响了一阵，然后，然后猛然直起了身子，扯着潇潇的手腕，要将她拖到河里。

    这附近有水，大不了捏造一个溺水身亡的案发现场。对，对对对，就这么办好了。

    谷小六乍然见了他动作，却是被吓了一大跳，脑子稍微转了个弯就明白他——是要毁尸灭迹。

    这怎么行？阿庄是疯了吗？

    那可是一个大活人啊，他内心还是觉得潇潇活着，顶多是呛了几口水，顶多是暂时昏迷着，何至于此啊？他们从前纵然没在一起耍过，但终究是一个村子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逢年过节的，长辈们领着孩子串门互相也是见过礼的——他们、他们很熟的，怎么就要这样子？

    谷小六蹿了起来，抬手就要将李庄连带着他手中的潇潇扭过来。

    ——两个孩子在浅浅的水中扭打起来，清澈的河水只是淹过了他们的小腿。

    特么的再不醒过来，你就要被水再泡一遍了，泡得都快发了。

    阳潇潇顾不上骂旁边吵吵嚷嚷个不停的家伙，也顾不上骂在她的手腕上不断发力的那位狠人，她只是在骂自己。

    她的脾气向来不是太好。

    怎么还睁不开眼睛呢，怎么还是睁不开——无论是真的身在阴曹地府，还是她侥幸只是受了重伤昏迷，好歹先睁开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念头在心底猛烈刺激着她，让她的心弦大震。

    她只感觉熟悉的水的触感反复撩拨着她，反反复复，好像是生出一股灼热的刺痛感。

    终于——

    她颤抖着手——那好像是她的手吧，一点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啊，啊——诈尸，不对不对，闹鬼——闹鬼啊！”

    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水里带的李庄的尖叫声，比潇潇睁开眼睛来的还要快。

    她说那人聒噪想来还是评判早了，他这位小伙伴可一点没有差过他去，耳膜都快要震破了，她想。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杨，杨姑娘——你是人，还是鬼？”李庄抖着声音，尾音里都带着颤音。整个身子却是不动声色的转了个向。本来刚刚还是要把人往深水处拉，此时此刻却完全是向着岸上拖。

    她醒了，他下不了手了，他得做个样子。

    阳姑娘？阳潇潇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点儿。

    还有人能够叫她阳姑娘吗？她的姓氏加上后面两个字，奇怪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啊！

    她很确定自己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应该还是贴在身上，被水泡的。

    她掉下悬崖的时候还穿着大监司的冕服。

    他们该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人，还唤她姑娘呢，未免可笑——他们起码得叫她一声大人吧？

    眼下，她只是知道自己还活着，她在人间。

    她很幸运，她想，她本来、本来很难活下来的，可她没时间庆幸，她要杀了晋瑶。

    “潇潇，潇潇，是阿庄，不是我故意推的你，是他要我抢你的剑的，他——他刚才还要见死不救……”谷小六见潇潇终于醒过来了，好说歹说人还活着，一时之间只感觉后怕不已，话语间自是凌乱。

    “杨姑娘，我没有，没有想要抢你的剑。刚才也是见了你落水，将你拉上了岸的……”

    李庄双腿直觉发软，却不得不强撑着精力，自顾自解释着。

    阳潇潇却看都不曾看他，她完完全全愣在当场——她的手实在太纤细了，纤细柔弱的让人不可置信。

    她又慌忙的垂首，绑在腰间的冕服青鱼带不见踪影，更不要提监台殿的银雕玉佩。

    她颤抖着一只手，屈了肘，伸向自己的肩膀——没有，全都没有，这实在太要命了，她的肩章一点没有了。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裙衫，内衬浸了水，紧贴在她的肌肤上。

    脑袋里一团乱麻。她确实从悬崖之上跌落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