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

    天色尚未明亮，顺京城内连报晓的铜锣也未曾敲响。

    秦虎在东宫左率府的官署中睁开眼，翻身下了床榻，照例修习演练完武学。

    屋外院落四处挂着红绸与金丝灯笼，廊下整齐码放着整箱的喜烛与礼器，整座东宫早被布置成大婚洞房的格局。

    按兵部的章程，今天是大婚前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

    赵乾迎娶南诏明月公主段知月，关系赵乾个人的婚姻幸福，关乎两邦盟好。。

    早前几天，秦虎就听闻各路风声不断。

    有人要在大婚这天搞事情。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这几日连轴转，脚后跟就没挨过地。

    白日里他挂着鸿胪寺少卿的官衔，领着南诏使团四处游逛，喝茶看戏，联络邦交。

    到了夜里，又得换上行头，配合京兆尹府把顺京各处暗巷街道一一巡查，连续扑杀捕获了好几批行迹诡异的武者。

    若不是他早已迈入武道宗师境界，气血浩瀚充沛，筋骨强健，换个寻常人，早就累瘫在床上了。

    鸿胪寺丞许少安跟着他跑了两天，已经是哭天抢地，连连喊累。

    秦虎扣好腰间的束带，踏出左率府大门，就瞧见门外台阶上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女子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腰佩阴阳双鱼玉佩，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挽在脑后，清秀脱俗，不似凡间女子。

    正是钦天监副监正，萧璇玑。

    见到秦虎出来，萧璇玑转过身来，清秀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些许诧异。

    离得近了，越发让她感受到了秦虎体内的气血如何充盈，生机如何雄健，仿佛一座熊熊燃烧烈焰的巨大烘炉站在她面前。

    凌晨的些许清寒，都被他驱赶殆尽。

    “秦侯起得倒早。”

    萧璇玑声音清润，交代起正事：

    “圣旨有令，钦天监今日与东宫左率府协同办差。我等得先赶往城北龙首山周围先行布防，确认太庙附近无碍，再折返回宫护送太子殿下去龙首山祭祖，午后再回宫中行大礼。”

    秦虎抱拳拱手，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

    “居然是萧监正亲自带队？幸会幸会，久仰大名！”

    他那天在街上去少火堂买淬体的大药，一眼就相中了钦天监的龙血马，心中渴求至极。

    如今正牌管事的就在眼前，自然得把关系搞好。

    钦天监那位龙游令东方欲晓常年不现，里里外外全凭萧璇玑做主，把副字去掉喊一声监正，职位往上抬半级，面子里子给足了。

    这门官场上的学问，秦虎可谓学到了不少精髓。

    萧璇玑原本神色清冷，被他这一声“萧监正”喊得有些意外。

    她略显矜持地点了下头，轻声打趣道：

    “秦侯对我这般客气，莫不是心里盘算着，想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秦虎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我难道这么没有掩饰？连自己的心思都没有藏住？“

    他正琢磨着找个由头糊弄过去，萧璇玑又扬起下巴，淡淡补充了一句：

    “秦侯不必觉得惊诧，你刚才那副神态，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秦虎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

    他停下脚步，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萧监正莫非学过佛门的宿命通，还是道门能窥探人心的邪修法门？”

    钦天监掌管星象卜算，观星望气的本事冠绝天下，可要是连旁人肚子里的想法都能看透，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萧璇玑见这位声名鹊起的年轻宗师被自己唬住，脸上浮现出几分自矜之色。

    “秦侯多虑了，天下哪有随意看透人心的秘法。”

    她摇了摇头，略显傲娇，随口说道：

    “不过是天生的一点直觉罢了。”

    秦虎咂摸着这两个字，心头暗叹。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先有剑圣之姿陈百忍的武道天姿让他惊叹，如今又碰上一个靠直觉断人隐秘的萧璇玑。

    他曾在藏经阁的典籍上看过。

    按照阴阳家的说法，天地分清浊，人身分神意。

    万物动念，皆在虚空中牵扯气机。

    所谓直觉，实际上是天生极为纯粹之人，暗合了冥冥中的感应，能借着对方细微的动作和气息流转，直接推断出对方心念的去向。

    这种天赋落在寻常人身上顶多算敏锐，落在一个精通术法的武者手里，简直就是顺风耳千里眼。

    除非刻意遮掩，否则在其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

    秦虎暗自运转九阳神功，丹田内的雄浑内力悄然游走周身，迅速覆上五脏六腑，将全身的脉门与心脉牢牢护住。

    萧璇玑脚步微微一顿，转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