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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淯水,雨下得没完没了。
谢崟推开驿站的门,一股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随行的护卫被他留在淯水河畔,日夜监测水位。
他向来不喜欢身边跟太多人,他自傲的认为——谢家的人,走到哪里都该是独当一面的。
他解下披风,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正欲唤驿丞来问话,后颈忽然一凉。
一柄短刀贴在了他脖颈上。
那刀锋很薄,几乎是嵌进皮肉里的力道,再进一寸就要见血。
谢崟僵住,颈侧的脉搏突突地跳,蹭着冰凉的刀面。
“谢家主。”
身后是个女子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她的声音,却让谢崟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阁下为求财而来?”他试探着问道。
“谢家主不认得我?嗤——”刀锋见血,“我却日夜念着谢家主呢。”
女子的脸转到明处,谢崟瞳孔一缩,左唇的皮肉猛地一抽,连带着半边脸的肌肉都跟着痉挛了一下。
他喉结滚了两滚,“解厄君?”
贺九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谢家主,我知道一些事,不知道一些事。我问你,你老实答,一切无恙。你骗我……”
刀锋微微一侧,谢崟感到一线温热的液体沿着脖颈淌下来。
“你虚言一句,我切你一指。你可以赌我到底知道些什么……”
谢崟沉默了很久。驿站外头的雨打在檐上,滴滴答答,像在数着时辰。
他咽了咽口水,正欲开口,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男声响起,
“下面的人都解决了。”
话落,谢崟被套上了绳索,他抬头看去,“窦少君?”
谢崟被捆在椅子上,那把刀停留在他的左手小指,贺九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十年前,你有没有去过高阳?”
谢崟的喉结动了动。
“去过,”他说。
手指安然无恙。
“你认不认识郦牧?”
“认识。”
“你知不知道郦牧杀了齐渊满门?”
“知道。”
“那时郦牧升迁在即,你知道吗?”
谢崟眼皮一跳,“知道。”
“你与郦牧私交甚厚,对吗?”
谢崟沉默了。
贺九扯了扯嘴角,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半分。谢崟疼得倒吸一口气,但硬是没叫出声来。
“谢家主,这很难回答?”贺九问。
“……不算,郦牧是先景侯族侄,在曲周侯府,我与他见过几面……”谢崟顿了一下,“后来往来也不算太多……”
“是吗?”贺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外头的雨声更大了,打在窗纸上噗噗地响。谢崟感觉到刀锋微微松了一点,他刚想喘口气——
“你骗我。”
贺九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淡。
谢崟还没来得及反应,刀离开了他的指背,可紧接着左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小指还躺在青砖上,指节微微蜷着,像一条还没死透的虫。血不断从断口涌出,汩汩的带着热气,他盯着那截指头看了很久——久到痛觉才追上来。
“啊————”
“嗬……嗬嗬……嗬……”谢崟粗重的吸气声如破了弦的琴。
贺九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短刀还在滴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黑沉沉的一双眸子。
“四月初九,你在哪?”贺九又问。
“贱人!!!”
谢崟白着脸,断指的手不断发抖,眸中是彻骨的恨意,嘴中不断涌出污言秽语,
“贱人……有本事杀了我!!”他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底毫无悔意。
贺九蹲下身,平视着谢崟的眼睛,
“就是你,”她说,“是你和郦牧狼狈为奸害了齐家满门,也是你!逼死我齐好……”
谢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听说你因为一张淯水图而为官,”贺九偏了偏头,说,“那图我看过,出自齐渊之手吧?”
驿站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谢崟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眼中袒露出赤裸裸的恶意,
“是又如何?你杀了老子,老子也安享富贵数十年,齐家的人,早是黄土一捧了!!!而你!私刑杀害朝廷命官,只能像十年前一样,如丧家之犬般逃命啊解厄君!!!”
贺九站起身来,手里的刀尖重新对准了谢崟的脖子。
谢崟看着那刀,突然歪着头,嘴角斜斜地咧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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