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章 死者们生前得罪过谁  阴骸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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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衙役们应声开始动作,抬着担架往码头方向走。

    白布在夜风里轻轻拂动着,下面那些蜷曲的轮廓随着担架的起伏微微晃动。

    县衙的人动作很快,在岛上临时征了一间屋子充作问话的地方。

    沈文达坐在案后,面色沉郁。

    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眉骨的阴影重重地投下去,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张宽在他右侧。

    幸存的人被依次请了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江语,身后跟着温书。两人并肩站着,两人的脸色都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显然都是吓到了。

    沈文达抬起眼:"今日登岛的时候,可曾察觉什么异常?"

    江语摇头:"没有。我们一行人是提前约好了的,今夜来岛上过节。上岛之后一切如常,各处景致都布置得很精心,灯笼挂了满岛,客栈那边还准备了烟花,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温书也跟着点头,像是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对,我和云起兄走的一条路。我们沿途赏了字画,还上了山。客栈那边说晚上有打铁花的表演,一切都很正常,大家都很高兴,直到……"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把那个"直到"后面的话咽了咽,才继续往下说:"直到出了事。"

    沈文达的目光转向第三个走进来的人。

    陆云起此刻被请了进来。

    沈文达看着他问:"你那边呢?"

    陆云起深吸了一口气:"我当时和静山兄在一处。他从山下上来之后就在客栈前面的空地上站着看打铁花,他平时就是那样的性子,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试一试。打铁花的匠人看他执意要试试,便递了铁勺给他,让他试试手。"

    "他接过了铁勺,刚舀了铁水,就听见下面有人喊——"他的声音微微收紧了,"喊救命。他手一抖,铁水泼到了自己身上。客栈的人端了水来浇,可那种东西……滚烫的铁水遇了冷水,反倒更厉害。人就……"

    他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文达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门口的身影。

    陆承澜从进门起就眼神闪躲,不知在看什么,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碎片:

    "我如果不是去小树林方便……我如果没去……那火里的,被烧死的……"

    沈文达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这是被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心神,尚未从那个场景里挣脱出来。他压了压声音,带了三分官威的力道:"陆承澜。"

    陆承澜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刚被从某个走不出来的地方拽回了现实,目光在沈文达脸上游移了两息才勉强定住。

    "你当时人在哪里?"

    陆承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送:"我、我跟着慕白兄他们走了一条路,走到了半道上,我腹中不适,就离队去林子里方便了一下。等我出来——"

    他的声音猛地抖了一下,像是那幅画面又扑到了眼前:"等我出来的时候,那条路已经烧起来了,人已经……已经没了。我没敢过去,我往后跑了。我跑到了山上的客栈,我就喊救命,然后我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又缩回了那个蜷着的姿势,显然这次的视觉冲击让他害怕了。

    沈文达看着他,没有再问。他转过头,与张宽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宽低声道:"大人,都记下了。"

    沈文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今夜岛上出了这样的事,诸位受惊了。岛上已经封了,案件未明,任何人不可离开,今夜就先在客栈歇下,有什么需要,只管找县衙的人。"

    几个人默默起身,鱼贯而出。

    沈文达低头看着案上那张笔录纸。

    "张宽。"

    "在。"

    "明天天一亮,派人去查一下今夜登岛的所有船只。一条一条查,谁划来的,什么时辰到的,什么时辰走的,同时所有学子在书院的做派和行为,都要严格的查。"

    张宽应了一声。

    客栈被临时征用了。

    六扇门和县衙的人把整座岛封了起来,活着的、死了的,一个都出不去。

    客栈的一楼做了临时的公堂,二楼腾出几间房安置幸存者和衙差。

    陆瑶分到的是走廊尽头一间屋子,推窗能看见下面那片黑沉沉的湖面和对岸隐约的灯火。

    她脑中翻来覆去地过着今晚验尸时的每一处细节。七具尸体。六具被火围困烧死,全身碳化,无一幸免。铁丝、灯笼、红伞、助燃物——这不是意外。

    火烧得很烈,从尸体的炭化程度来判断,起火点不止一处,而且燃烧速度异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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