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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三天里,温如霜把家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该带的装了箱,不该带的送了人,连墙角那只腌菜坛子都擦得锃亮,用稻草裹了又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行李筐里。
陆云起把书册按厚薄大小依次码好,又在最上面压了一层油纸防潮。
陆瑶反倒是最闲的一个——她想帮忙搭把手,可每次伸手都被温如霜挡回去,"你歇着,别弄脏了衣裳。"
于是她就坐在廊下剥花生吃,看着娘和哥哥在院子里来回忙活,有时候忍不住笑出声。
三天后的清晨,永安县城门口已经聚了一群人。
大大小小的行囊堆了满地,马车、板车、独轮车排成一列,上面捆着木箱、包袱和几只吱呀作响的竹筐。
张扬扶着他爹娘上了车,陈默正把最后一口箱子往车板上推,李捕头站在人群前面来回清点人头,曹四袖着手站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城门的方向,像是在跟这座待了大半辈子的县城做最后的告别。
谢争的马队一早就到了。
他手下的人利落地把大家的行李分门别类地装上了车,又一路护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码头走。
永安县的码头今日停靠一艘客货两用的大船,泊在岸边,船身漆着暗红色的油,看起来结实稳当。
谢争的人手已经提前把马队上的行李搬运到了负一层的货仓,木箱和包袱沿着舱壁码得整整齐齐。
船一共三层。负一层装货,二层和三层住人。
陆瑶一家三口分到了二层靠左的一间舱房,推开窗便能看见河面上细碎的反光。
张扬和陈默领着各自的家人去了右手边的房间,李捕头和曹四住三层。
谢争住在陆瑶隔壁。
中午的时候,谢争被叫到了陆瑶家的舱房里。
温如霜拉着他的左看看右看看:"长大了,也帅气了。小时候在青山村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个到腰的高度,"总跟在我家瑶儿后头转。"
谢争被她拉着手,心里是真的高兴:"伯母,我可一直惦记着您的手艺呢。小时候您给我塞的那些饼子和饺子,这么多年了,我走南闯北吃了那么多好东西,都比不上您做的那一口。"
温如霜被他夸得合不拢嘴:"不着急不着急,等到了京城站稳脚跟了,伯母就开个酒楼,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随时来。你只管点,伯母给你做。"
"那可一言为定。"
陆瑶正坐在靠窗的小几旁,手里举着一只馒头夹肉吃的特别的香,听见这番对话咽下嘴里的馒头插了一句:"娘,您这么偏心,还有,谢争,你这么说话,显得我跟哥哥很没有情商。"
陆云起在旁边端着碗喝茶,闻言也笑了:"可不是。小时候我们就说不过他,长大了还是说不过。"
谢争被兄妹俩一左一右地挤兑着,也不恼,反而坐得更端正了些:"你俩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这不是实话实说么。"
温如霜端出一碟刚切好的酱牛肉,放在谢争面前:"别理他们,你多吃点。"
正午的日头从窗子外照进来,把狭小的舱房照得亮堂堂的。
河风吹动窗沿上搭着的一块布巾,轻轻拂动了几下,又安静了。
甲板上,李捕头迎着风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水面,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鬓边。
河风把他官袍的下摆吹得往后扬起来,他眯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头那点"离开了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的怅然,被水面上一波一波泛开的光搅得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曹四站在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正拿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眼角。
李捕头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眶红红的,便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现在就让船靠岸送你回去。"
曹四赶紧收回袖子,连连摆手:"别别别!头儿,我就是……这永安县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临了了人往高处走,我这不就是适时地表达一下情绪嘛。"
李捕头被他那句"适时表达情绪"逗得笑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前方:"你家那口子知道了你要去京城,愿意?"
曹四把情绪收了收,声音也正常了些:"怎么不愿意?我儿子早就在京城做生意了,内子前几年就过去了。是我自己怕去了京城帮不上忙,反倒拖累他们。加上如今这世道,能有个安稳活计不容易……没想到老天垂怜,头儿你也惦记我——"他说着又要掉泪,赶紧闭上了嘴。
李捕头拍了拍栏杆:"行了,咱爷们以后在京城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曹四吸了吸鼻子,正要接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瑶从船舱里出来,走到栏杆边站定,深吸了一口河面上带着水草气息的风,朝李捕头和曹四打了招呼:"头儿,曹叔,出来透气呢?"
曹四回头,一双眼睛还红着,被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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