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眼珠子一转，又慌忙往前膝行了两步，脸上挤出谄媚到扭曲的笑。

    “是是是，您是什么身份？您是天上的神仙，挥挥手就是几十亿的大人物！八千万对您来说，那不就是九牛一毛？”他哀求道，“您就当可怜一条狗，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还有凌家华那三百万，我还！我如数奉还，一分不少！回头我亲自把钱给您送上门，借条当场撕给您看！”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越说越急，“您留我一条狗命，往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我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

    凌霄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费尽心思表演。

    阿坤被看得心里发毛，那点谄媚一点点僵在脸上，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趴伏下去。

    “可我真没钱啊，凌小姐……”

    “我就是个看场子的，表面风光，兜里比脸还干净！那八千万，您就是把我剁碎了论斤卖，我也凑不出来啊！”他砰砰磕头，“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

    凌霄听得不耐烦了，抬起一只手。

    阿坤的哭嚎，戛然而止。

    她甚至懒得跟他多费一句口舌，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邓景辉。

    “我问你一件事。”

    “在你们这种地方，借了钱，立了字据，到期了还不上的，”她唇角甚至还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按你们自己的规矩，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邓景辉的心，猛地一沉。

    跟了凌霄这一晚上，他怎么会听不懂这句话。

    这位凌小姐，是连手都懒得脏。

    “回凌小姐。”

    “按这儿的规矩，还不上钱，先是利滚利，滚到你倾家荡产，房子、地、车子、场子，有什么，收什么。”

    “再还不上，就拿人身上的零件抵债，明码标价。”

    “这些规矩，你不是最熟吗？”

    “这些年，你不就是靠着这个，一笔一笔，把自己养得这么肥的？”

    阿坤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他引以为傲、害了无数人家破人亡的那套规矩，如今，正张着血盆大口，朝他自己，咬了下来。

    瘫倒在地的阿坤，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狠厉。

    他表面上抖如筛糠，垂着的那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探进了怀里。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身上永远留着最后一张底牌。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抽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抬起，直直对准了主位上的凌霄，整张脸因疯狂而扭曲变形。

    “你不让我好过，那就一起去死吧！”

    枪响的前一瞬，一道身影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扑了过去。

    是凌薇。

    她想都没想，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凌霄身前，把妹妹整个人护在身后，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砰！

    满室尖叫骤起。

    然而，预想中血肉绽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凌霄依旧端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分。

    那枚本该穿颅夺命、带着灼热气浪的子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夹在她两指之间，弹头微微发烫，还在打着转，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死一般的寂静。

    凌薇死死闭着眼，双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等了半天，没等来想象中的剧痛，只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她颤抖着睁开眼，先是茫然，回头看见那枚夹在凌霄指间的子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腿一软，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又是后怕，又是无奈，怎么就给忘了，妹妹现在都成神仙了，普通人哪儿伤得到她啊。

    凌霄扶着她发软的胳膊，让她在旁边坐下。

    姐姐真的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

    她感动的同时，也真的动怒了。

    阿坤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狰狞一寸寸凝固，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踉跄着往后退，语无伦次。

    “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恐惧到了极处，反倒逼出了疯狂。

    他双眼血红，把心一横，对着凌霄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给我死！都给我去死！”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满屋子的人抱头蹲伏，魂飞魄散。

    凌霄连身都没有起。

    那些呼啸而出的子弹，在冲到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像是齐齐撞进了一堵无形而黏稠的水墙，来势骤然一缓，最终一颗颗悬停在了半空。

    密密麻麻的弹头，齐齐朝着她，静止不动。

    以她身周三尺为界，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坤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