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恐怕所有人

    任妙再回过神来时, 发现自己已不在瀛洲仙岛了。

    瀛洲是个海岛，地域特征尤为突出，便是从前在莲花院坐着, 迎面微风都是湿润饱满、微微发咸的, 且瀛洲岛上的建筑往往低矮居多, 石材为主, 高脚架空与半地下房屋也是司空见惯。

    她望着眼前的青瓦白墙、宽敞院落, 忽然有些怔忪。

    方才还在黑雾连天、愁云惨淡的地方谈如何普度众生，一下回归这么平和安宁的氛围……还真没反应过来。

    她不知进了谁家院子, 格局周正，明亮宽阔, 打扫得也分外整洁, 院里有一座假山, 盆栽开得正好, 角落里放了养了红鲤鱼的水缸，种的是高大阔叶的树木，小灌木丛修剪得齐齐整整, 一眼望去便知是安逸富足的大户人家。

    可奇怪的是, 这里明明整洁如新，被收拾成供人居住的样子，仔细看来却过分安静了，甚至发现不了一丝人气。

    任妙慢慢打量着往深处走, 转过屋后还有一大片空地, 正好有一阵不小的东风吹来，老树的旧叶便飒飒飘落，将要触到地面时，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道一卷, 在半空中放缓落势，纷纷贴着一道寒芒飞离，形成一道微小漩涡。

    任妙走到近前时，落叶便脱力落下去了，在空中仿佛下了一撮扑簌簌的急雨，雨幕背后露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小剑，那把剑轻巧迅速地挽了个花，利落地收势了，顺着往上望去，却只看到一只小而有力的手。

    她讶异地蹲下身打量眼前的孩子。小男孩身量还不高，看起来约莫四五岁而已，脸颊还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眉眼却已经有了雌雄莫辨的秀美，眼神沉稳安静，透着超出年纪的成熟，头发整齐地盘高小髻，身上衣料细腻，暗纹隐约，看着就是好料子。

    她在他面前挥挥左手，挥挥右手，眼前的小孩儿却只专注自己的事，没有任何反应。

    他看不见自己。任妙想。她现在想必就跟游魂差不多。

    这样小的孩子，不是应当坐在屋里学写字、画画，学得满手都是墨汁么？怎么竟如此懂得用剑？

    莫非这是神童不成？

    小孩儿收剑后默默站了一会，走到一边石凳上坐下喝茶，他坐下来的姿势也端直周正，跟雕塑一样规整，简直叫人大开眼界。接着他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放下茶杯，嘴里念念有词起来。任妙好奇凑过耳朵去，便听他小小声默念“顺逆阴阳，动静含内，用意精微，有来即合”……

    太用功了吧？练完还要默念复习剑谱？

    任妙站起身来，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将整个院落逛完了，依这般看，此处的的确确只住着面前这一位小孩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孩儿念完剑谱，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噜声。他抬头望望天色，又耐心在凳子上静坐下去，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等人来送饭么？任妙左右无事，也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托着腮盯着他瞧。

    直到一刻钟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风将落叶吹得飒飒，整个院中依旧只有一个小孩儿和一个“女鬼”而已。

    任妙倒是有心想帮帮这孩子，可惜她便是想挪动石桌上的围棋，手都只能穿透虚影，无法操控实物，更不用说帮小孩儿做吃的了。

    眼看他眼睛里的期待和亮光渐渐熄灭，头也失落地低垂下去，像是终于明白今日等不来人了，随后小胳膊拍拍衣袖，从凳上跳下来，自己推门进了身后的小厨房。

    这么点大的孩子能行吗？尽管任妙做不了什么，还是不大放心地穿墙跟了进去，一眼边看见灶旁搁着一把太师椅，小孩儿正撑着椅把，横过身来，一脚踏在边缘，似乎准备翻身上去。

    任妙下意识想叫他一声，紧接着便见他身形轻巧如燕，一撑一踏间已然翻身成功，稳稳落在了椅子上。

    这也太熟练了，不像第一回。任妙哑然。

    不过她没想到还有更熟练的，小孩儿站在椅子上，掏出了个什么往灶膛一扔，里边立刻燃起火来，接着他往锅里倒水，在翻了身边几个篮筐都空空荡荡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些许蔫吧吧的青菜和蘑菇，随意撕了一下就往锅里扔去。

    ……还没洗啊！

    他最后拿大汤勺盛出碗里的时候，任妙凑上去看了一眼，便闭了闭眼，扭过头去。

    简直不忍卒视。

    小孩儿虽不会做饭，却还是分得清好赖的。任妙看他对着碗中一脸隐忍，眉头都皱成一团，差点笑出声来，又跟在他身后，看他端着比自己脸盘子还大的碗，慢腾腾走回屋后的石桌上，接着捏着筷子做了半晌思想斗争，下定决心般埋头进去，唏哩呼噜吃起来。

    任妙笑了一会，渐渐也不笑了。眼前的孩子许是手太小了，用筷子还有些磕绊，坐着时连脚后跟都没能完全踩在地上，他才这么小，却已经学会不哭不闹，自己喂饱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