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良久对视，直到她开始感受到温度，难耐的温度在两个人中间高速攀升。

    卡珊德拉这回看清了。戴斯蒙德一点都不慌张，相反，他在笑。

    在她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居然在笑！

    外面传来响亮的拍门声，她回头，想那应该是劳伦太太，她住在这个楼层，然后她再次看向戴斯蒙德的方向。

    卡珊德拉握了握拳，试图收回那些火焰，但无济于事，她还是没有办法拯救这一切，拯救她造成的——她又这么干了，她真想给自己一拳，但现在明显不是打拳的时候。

    然后她和戴斯蒙德的眼睛对上了。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那种透心冰凉的感觉，像一瓢冰水直接浇到了她的头上，让她立刻陷入了一种不明情绪的状态，周围也在逐渐降温，火焰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熄灭。

    一切似乎都在她面前展开了，不管是不是最清晰的状态，她也明白了那种打扰了她一个下午的眼神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找到了同类，一个一直潜伏着的同类，假装自己是绵羊的狮子，终于露出了自己毛发之下凶狠的眼神，爪子在松软的草地上留下一道道的抓痕。

    等门被粗暴地撞开，劳伦太太满脸惊愕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火已经完全灭了，时间一共不到五分钟，却把整个房间烧了个遍，如果戴斯蒙德不出手制止的话，卡珊德拉想这些火应该会点着一整个房子西翼。

    “我的老天，”劳伦太太身后跟着其他佣人，“你们还好吗？”

    “卡莎碰倒了蜡烛。”戴斯蒙德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的蜡烛，“我们已经把它扑灭了。”这句话显然不是很牢靠，因为蜡烛的火苗在周围没有导火索的情况下不可能把整个屋子烧得焦黑，有导火索又不可能只烧着一个房间。

    劳伦太太身后并没有跟着斯莫尔先生和夫人，卡珊德拉心想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你们两个，”劳伦太太的语气听上去她慌极了，“现在从这个房间出去，我们需要打扫。”她指了指门外，“去客厅，或者任意其他地方，总之今天晚上不要再回来了。”她转头对另一个佣人说，“波尔警长在他的路上。”

    戴斯蒙德超过卡珊德拉，先她一步走了，卡珊德拉快步跟上。

    “你为什么撒谎？”她压着嗓子吼，“你明明可以直接——直接检举我。”

    “哦。”回应她的是戴斯蒙德不断加快的脚步和同样压低的嗓音，“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他们明明可以互相检举对方，不过幸运的是默契还在，哪怕是一丁点也足够了。

    戴斯蒙德打开一扇门，示意卡珊德拉进去，这是一间储物间。

    “你不害怕吧？”他关上门，靠着门滑到地上坐下，“到时候老波尔肯定会来质问我们，无论怎么样——”

    “我明白。”卡珊德拉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橡胶球抓在手里捏着，“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的空气，虽然还是夏天，这个时候却因为气氛变得极其冰冷，卡珊德拉的手里渗出了冷汗。只是橡胶球的原因，她向自己解释。

    他们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期间卡珊德拉不停地摆弄自己的头发，给人一种她的头发马上就要烧起来的感觉。

    “你会留下来吗？”戴斯蒙德的眼睛看着外面的天空，显然除了路灯和星星什么都看不见，“我是说很晚了，他们会给你准备房间的，如果你同意的话。”

    卡珊德拉轻轻摇了摇头，桑特还在家里，她不想让他一直等下去，等下去，等一辈子吗？她把手插|进自己的头发，往后捋它们，又笑了。

    戴斯蒙德没有继续提议，他的手机被烧毁了，连带着他房间里的那些贵重模型和电子设备，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但卡珊德拉看得出来他伤心透了——她敢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斯莫尔夫妇，她是最了解他情绪的人，有些时候甚至会远超他们。

    “我不会向你索赔。”戴斯蒙德在敲门声响起后说，“只管……”他把发白的食指竖在了唇上，这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替他们保守秘密。

    一个身材高瘦的调查员——卡珊德拉如此确信是因为他手里拿着标准的黑皮P字记事本——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的时候小胡子颤了颤：“只是问两句话。”他用笔敲了敲记事本的书脊，“不会耗费你们太长时间。”

    “他向我透露，”从那个临时成为询问室的小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卡珊德拉和戴斯蒙德说，“你父亲在整个过程中都不在家。”

    “不是不可能。”戴斯蒙德点头，“他经常不告而别。”

    他们乘电梯下楼。

    一直到他送她上了车，她都没有想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整个问话的过程，她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近乎完美地撒了那个“碰倒蜡烛”的谎，她知道布莱因德的警方不会追究她说谎，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做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