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鬼影，“善意的提醒，”他语气中有浓厚的伤感，“注意斯布林·桑特。”

    这件事看上去在他眼里很受重视，他甚至把桑特的名字倒过来说了，一般只有在毕业典礼上才会这么叫，而且必须是很老派的颁奖者。

    他转身飘走了，有的时候他的脚是悬空的，像幽灵。

    卡珊德拉在他离开之后跌坐回了床上，就在他原来坐着的对面，感受到从椅子上传来的冰凉痕迹，但绝对牵扯不到任何物理知识。

    这是人文事情。

    像最著名的悲剧爱情，一对年轻夫妇用生命换来了仇敌家族的和解。她看不清自己的命运，但有一刻，她确实觉得这好像她，似乎在命运里，就是她要用生命换来布莱因德和所谓异类的和解。

    “该死的。”她倒在床上，开始劝说自己进入睡眠，但似乎并不起作用，满脑子都是西蒙叫她注意桑特——桑特有什么好注意的！他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没什么，他一直很正直。

    没什么，她就只当西蒙突然看到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未来总是可以被改变的，没有谁的命运是写在太阳系和十二宫里的。

    -

    戴斯蒙德愤怒地捶了门一下。

    很重的一下，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门的震颤，但更加清晰的是手的生疼。

    “呃！”他低吼，用能够把门灼穿的眼神看着被人从外面固定的锁钮。

    他此时多么希望卡珊德拉在他身边，至少这样他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但手指的刺痛提醒了他，她不在他身边。

    是透明化。

    透明化伴随着刺骨的痛，大有砍断他整根手指的架势。

    他顶撞了他的父亲，所以被关在了这里，从小到大他经常被关在这里这么做，但这次他显得格外愤怒。

    卡珊德拉看到了会怎么说？

    她会笑吗？笑着告诉他：“戴斯蒙德，你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无能但愤怒的断腿狮子。”

    他们没收了他的手机，他没有办法和她通信，这感觉不好受，好像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让他知道他这个时候没有了唯一安全的着落点，空中盘旋而始终无法降落的飞机。

    他打赌卡珊德拉给他打过电话，只是他没有机会接起来。应该是负责保管他手机的佣人接起来的，那家伙脾气不是很好。

    “先生，你知道我们不能。”门外一个声音对他说。

    “那就滚！”戴斯蒙德狠狠踢了门一脚。

    这里不是家，这里是威廉·斯莫尔的掌权地，他早已经清楚这件事，也早该清楚这些事。所有佣人，只要他父亲一声令下，不管对他曾经有多好，都不会听他的，或者说轻易饶过他。

    “这不是你和卢卡斯说话的方式，戴兹。”斯莫尔先生沉稳的声音缓慢地传来，“道歉。”

    戴斯蒙德感受着自己的胸膛起伏——他不能道歉，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坚决不会——

    “道歉。”斯莫尔先生站在实木桌子后面，侧对着他，“否则你就会被关禁闭。”

    “不会如你所希望的，父亲。”戴斯蒙德轻声说，“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我拒绝。”

    “那就关禁闭。”斯莫尔先生干脆地说，他快步走到门口，瘦削的脸锋利地穿透了书房与世界之间的壁，“卢卡斯。”他叫，“送戴斯蒙德去关禁闭。”

    然后戴斯蒙德就被大块头的佣人卢卡斯把胳膊扣在身后，用力推进了这间房间，他也可以反抗，只不过现在反抗显得格外苍白。

    佣人当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让他把他关进去的人是斯莫尔先生，而斯莫尔先生的命令需要被执行。

    执行者从来不带脑子。

    戴斯蒙德眯了眯眼，后退两步，尽量远离那扇门，像一只警惕的猫。

    不过也确实应该警惕了。

    他所有说过的话里，唯一一句让斯莫尔先生脸色骤变的，就是那句：

    “我断定凶手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