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麻烦我？你不会看导航吗？”

    “给你两百。”

    “实时定位发来！”

    二十分钟后。

    离玦根据导航来到郊外大坝，推着自行车吃力走上斜坡。

    心想俞娇花可真会挑地儿啊，再往前走百来米就到隔壁镇了，甚至努力一点都能奔月了。

    水库路灯稀暗，到处黑压压一片，风吹过，油松树丛发出阴森沙沙声，苍凉月光映照水面，波纹皱褶层叠，像百岁老妪的脸。

    兴许没信号，定位导航突然中断，实时地图只显示她一人的位置。

    四周安静，离玦心底犯怯，给不知所踪的俞珵打电话。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这混蛋该不会故意耍她吧？

    连续拨出好几通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离玦在幽暗夜色中踌躇进退，忽地！不远处草丛涌起一阵窸窣。不是风！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刹间离玦全身汗毛警惕倒竖！

    空气如阴蛇钻进扩张的毛孔，搅得她四肢哆嗦，了无人烟的黑天荒地将面临何种危险她比谁都清楚，离玦伸手摸索自行车筐里的折叠雨伞。

    恐惧一寸寸攀上背脊，她把雨伞紧攥在手中，停稳自行车戒备静待。

    脚步声往前一步，她的脊椎颤栗一节——

    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要靠近自己，快速点开手机电筒猛一下转身！

    白光猝然照出俞珵的脸。

    艹！！

    胸口如惊雷剧烈炸开，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离玦双腿都软了，看清是俞珵更气得不打一处，狠狠将雨伞甩他身上，“你发什么神经！”

    “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天这么黑你不会喊句话吗！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耍人也有个限度吧！”

    光线随着她动作乱晃，俞珵抬手遮挡刺眼的白光，因躲避不及，雨伞直直砸在肩上，伞柄划到受伤的手臂，火辣辣的痛。

    近乎咆哮的控诉引起串串凄厉鸦鸣，丛林鸟群惊飞，在乌天雾月中纷纷扑翅四散，二人面对面站着，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近一刻钟的无言相对，俞珵等她平复下来，弯身捡起地上的雨伞。

    “对不起，手机没电了。”

    离玦胸膛起伏心有余悸，偏偏对方态度平和诚心致歉，衬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害怕是真的，不愿示弱也是真的，她深呼吸，拼命恢复冷静，半晌，推上自行车离开。

    他默默跟在她身后。

    惊惧未褪尽，离玦双手仍止不住微微打颤，身后的俞珵不说话，垂着头，察觉不出情绪，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怪异。

    后背冷汗被风刮干，离玦在静默中又开始自省。

    她很讨厌自己无理由的自省，分明问题不在她，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检讨自己言行是否过激，踌躇是否应该给予一个迷路外乡人更宽容的耐心。

    她宁愿对方跟自己互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愧疚。

    更沮丧的是，当脑子这么想的时候，她便知道，她又一次轻易原谅了对方。以委屈自己为代价。

    罢了，出钱的是大爷，自己不过是大爷雇佣的便宜牛马，哪有吼大爷的份。

    便宜牛马咬牙切齿，决定回去把那盒鲜虾鱼板面吃了！

    从小走过无数遍的路用不上导航，只是脚下石路坑洼不好走，她往后瞥了一眼，打开手机电筒高高举起，借着光，单手推车在前头领路。

    “我来推车吧。”俞珵见状走上前，“你这样，很危险。”

    少年嗓音略低，眉眼隐在刘海下，耷拢着眨了眨，姿态放得很低。

    离玦看了他一眼，能感受到他在主动示好。

    懒得较真他是想将功补过还是真担心安全问题，反正免费劳动力没有不使唤的道理，离玦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他赶紧。

    俞珵接扶车头，二人同时伸手放手，她的后背几乎挨到他前胸。

    短短一瞬彼此靠得很近。

    四周空旷，空气弥漫潮湿水雾，把周遭气息揉成一团，鼻尖黏糊，相比过近距离带来的别扭，离玦先闻到一股血腥味。

    是从俞珵身上发出来的。

    意识到什么，她紧盯着对方不自然的动作。

    “怎么了？”

    被无端注视，俞珵动作一滞，她眼睛深幽，在漆夜黑幕中折射出星点，亮得如通透反光的玻璃珠。

    目光过于直白，他疑惑，“怎么不走……”

    离玦抬手对准他的肩头重重一摁。

    “嘶！”

    “你受伤了？”离玦一副‘猜中了’的表情，按住车把手让他停下，“流血了么，我闻到一股血腥味。”

    俞珵蹙眉摇头，“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