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的眼，像磨平的钝石，映不出半丝光。

    他说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锥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离玦的心直往下坠。

    “什么时候传开的？老师开会的时候？中午陈筱红来过之后？”

    他定睛注视着她，缓声细数一个个可能，从她表情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你也瞒着我。”

    “我以为……最起码你……”

    他不再往下说。

    止住的言语像截停的急流，堵得她胸膛发闷，离玦有些缓不劲来，莫名涌上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事|后才说‘我觉得你不会做这样事’显得太虚伪了，心里相信是一回事，实际怎么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为他发声，也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实情，更多是事不关己躲避麻烦的态度。

    隐瞒与袖手旁观真的错了吗？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在等着看他笑话。

    这时，晚自习预备铃响了。

    公共音箱高高悬在头顶，铃声响亮，俞珵在渐弱的余音中问得淡漠，“你认识那个人？”

    “那份人情，你开个价。”

    莫名想起他曾说过的那一句‘人情债也是钱，比现金贵’。

    或许是自己多虑，比起近乎冷漠的酬谢，隐约觉得他在跟自己划清界线。

    彼此间的边界无形，眼前的俞珵像被遗弃的残兵，遥不可及地站在楚河汉界另一边，孤独而清醒。

    ‘说到底我们也不是他的什么人’。

    这句话是她对张筝儿和陈家全说的，此时此刻，他也默默用言行这般告诉她。

    ‘说到底，我也不是你们的什么人’。

    终于懂得‘人情’的真正意思，或许过去他就是活在这样的规则里，习惯明码标价和被明码标价，把‘货讫两清不交心’信奉为自我保护的盔甲。

    是她不知好歹在盔甲外乱晃，让他误以为有所不同，可清醒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于是失望了，又退回盔甲里。

    他居然认为她是因为东子才劝架。

    “是你说的，人情债比现金贵。”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分明是自己先划出界线，可得知他想法的一刻，还是忍不住介怀。

    也对，哪有从地狱一步升上天堂的好事，谁也不是谁的救生圈，她非圣母，自身难保如何顾得上救赎世人的恶俗大爱。

    是她自私，也是她多管闲事。

    好心被糟蹋，离玦故意说得刻薄，“你就欠着吧，总有还上的一天，毕竟我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免费赠予只有等价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