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他不行

    冬雾比往年重。

    机械厂的枇杷树刚开花。毛茸茸的白花穗吊在枝条顶端，偶尔掉一两瓣进脖颈。冉澄每次去盯场景搭建都远远绕开，生怕掉只毛毛虫。毕竟小时候能大喊大叫找救援，大人么，就该处事不惊。

    转眼从长沙回来小半个月，领证一次，婚纱已经试了三次。冉澄没法对假婚姻太上心，偏不忍罔顾长辈的心意。此时她配合版师，对着镜子扭腰耸肩，扭头招呼：“阿姨，你坐会吧。”

    谈母神情专注地目测一圈，捏住腰侧，“师傅，腰没出来。鱼骨的位置不对。”

    版师听闻猫下身，取出珠针别住腰线。谈母平声嘱咐：“小冉比我当年瘦，她胸大腿长。优势要凸显。面料是原装的，动剪前跟我说。”

    “明白。”版师应着话，“纯手工一针针锁边。这活现在品牌内部不多见了。”

    谈母笑笑没作声。当年亲手操刀的婚纱，还能有差？随即退后观摩背脊效果，终于大赦天下：“没问题了。”

    鱼尾裙摆大、立领口窄、蕾丝纤薄，比幽潭村的婚服还勒脖子。冉澄松口气，手刚搭上布帘，便被唤住，“我和版师出去，你就在这换。岩澈现在不能看见婚纱。”

    “哦...”

    秒针转圈，谈岩澈已经坐沙发候满三小时。腰垫软、低头太久脖子酸、开会不方便。他不时瞟几眼，三人挤在圈围的狭窄空间，也不嫌闷。到底有什么值得来回返工？

    冉澄的吐槽随之而来：【又耽误一天排练。】

    谈岩澈合拢电脑站起身，斟酌着加码：【这次一步到位，待会定婚戒？】

    冉澄：【不是买过了？】

    谈岩澈挠挠眉心，【我妈说那款戴不出手。】

    他也烦得很。本来母亲说不掺和，定在婚礼前一天回国。不知为何突然杀回来，不仅将俩人买好的婚纱、婚戒统统作废，还自作主张定套礼服摄影。谈岩澈不得已搬出Li的身份，才回掉这麻烦事。搔首弄姿太膈应，不如他掌镜。

    愣神的功夫，冉澄连发好些「满脸写满烦躁」。谈岩澈望着满屏的暴躁小人，乐了，【我晚上送你回去。】

    冉澄：【为什么？】

    谈岩澈：【陪老丈人聊聊天。】

    过去几个月，他有意控制见冉澄父母的频率，好看上去是一位合格又不殷勤的女婿。

    赵知行生意做得不算小，但浑身少见商人的精明市侩。冉知玉有学识有见解，嘘寒问暖中自带命盘，难怪冉澄信扑克牌算命。他还拜访过冉澄的外婆外公，老人家身心强健，好像还开了间小店。卖什么的？忘记问。找机会去看看。

    知道冉澄无法拒绝，他追加一条，【叔叔很喜欢我。】

    冉澄烦他蹬鼻子上脸，【我爸喜欢的是女婿。】

    谈岩澈不禁笑出声，知道她快急了，【对戒我妈提前定好几款，你挑最顺眼的。她品味很好。】

    冉澄：【看出来了。阿姨姓什么？我感觉...她不太乐意听见“谈阿姨”。】

    谈岩澈并不意外，【严蕴初。】

    冉澄：【好好听的名字。我以后喊她严阿姨？】

    谈岩澈稍稍拧眉，【叫妈。】

    “换好没？”严蕴初的催促冷不丁响起。

    冉澄赶忙锁屏，“来了！”

    谈岩澈听闻走近，“我现在能看了？”

    严蕴初明晃晃翻儿子白眼，面上难掩对这桩婚事的不悦。出其不意换个儿媳妇，丈夫撒手不管，她不能继续装死，以免让外人看笑话。目前为止，她不确定儿子对冉澄有多用心，更没看出这姑娘比季昕好在哪。

    事已至此，她不和晚辈计较，暗自可惜这套婚纱的命运。谈家人天性凉薄，满心皆是算计。不过谈崇远盘算落空，倒喜闻乐见。这么看，儿子这步棋走得漂亮。

    没一会，冉澄换好衣服出来。衬衣牛仔裤，清清爽爽。谈岩澈顺势敞开羊绒大衣，抖落肩处。冉澄配合伸胳膊套上。严蕴初见状道别，“戒指我买单，你们随便挑。”

    “谢谢妈。”

    “谢谢严阿姨。”

    “严阿姨”这声称呼比“妈”听上去舒坦。严蕴初多望了眼冉澄，“看上什么，直接跟岩澈说。”

    “知道了。”冉澄弯唇应话，眉眼溢出恰到好处的乖巧。

    严蕴初忽觉端的架势太足，略微松点劲，“两家人难得聊得来，不容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是不容易，冉澄心想。那顿饭局，四双明灯罩着她和谈岩澈无处遁形，不仅得装出足够的亲密，还得口吻一致地背台词、面不改色地重温童年囧事。比如五岁的谈岩澈必须在房间搭帐篷才能入睡。又比如六岁的冉澄混成当街大姐大，到哪都有跟屁虫。

    “妈，我带澄澄去看戒指。”谈岩澈出声打断，生怕对话走向奇怪的婚姻领悟。人和人不一样，他和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