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脸红什么？

    风势渐紧。

    雾霭虚虚散散，掺杂深浅不一的喘息。

    夜色浓稠了欲望。

    光影幽昧，距离太近。二人没法看清彼此，不由自主闭上眼，靠细腻滑润的触感发泄情绪。

    气不顺时便咬，又架不住舌的软绵，三两下缴械。喘不上时便退，又逃不开忘我舔弄，屡屡沦陷。

    唇舌缠绕居然比语言交流省心数倍。也对，话说重了伤人、轻了敷衍，互不相让尤为扎心。不如放任缺氧的眩晕占据大脑，暂且将理智逼退。

    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大灯频繁闪到眼。

    冉澄舌尖推开他的，手背轻贴滚烫的脸蛋，顺势蹭掉嘴角的湿津。谈岩澈气息尚且不稳，朝司机抬手示意，帮忙拉开副驾的门，再小跑回驾驶位，一脚油门驶离。

    心脏怦跳回响耳畔，混着山里的风动，顺理成章此刻的噤声。

    谈岩澈单手开车，不时舔到新鲜伤口。似有若无的刺痛和咸腥，徐徐提醒刚才的失控之举。说到底，两人本就是绑一处的搭档，男女纠缠几分不算出格。可脉搏持续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情欲？对又不全对。

    占有权？h..这门合作当然得有排他性。

    喜欢？大脑发懵地答题，紧接应激性调动出父亲的嗤笑。在谈家，这类感性词汇无非是拿来攀关系、谈生意、维持体面的说辞。无法计量、没有参考系、更不上台面。

    从小到大，我有喜欢过什么吗？喜欢的标准是什么？毕竟那些免费玩偶…也是用钱换的。

    想不透、也越捋越烦。谈岩澈摁下一截车窗，无奈凉风吹不散热意。

    我怎么了？

    冉澄望向窗外，抿紧唇，反复品味舌尖沾染的那缕气息。

    乱七八糟的情绪蜂拥而至，或熟悉或陌生，很难找到具象对应。她顾不上拆解，只印象深刻亲吻时的心跳漏拍。演戏这么久，感光失灵不算头一糟体验，往常调整几天便好，偏这回戏内戏外的界限在心底愈发模糊。

    演员直觉提醒她：没有剧本的戏正自由生长，一面考验她的临场反应，一面将演出事故不断升级。承担得了吗？

    自我意识同步斟酌：身体反应并非全然靠得住。心跳快、手心汗、呼吸乱，骗观众要靠这些，骗自己一样容易。合同在先，欲望作祟罢了。

    播客「七上八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主播不呱今日请来三位自称假结婚的嘉宾坐镇。

    嘉宾A坦言婚姻是种生活状态、无关爱情，并称呼伴侣为升级打怪的队友。

    队友...谈岩澈敲击窗沿，顺势联想起父母，隐隐反感这个称呼。

    冉澄手背托腮，若有所思。伴侣也好，队友也罢，婚姻的定义不尽相同，也绝非是存续感情的唯一形式。爷爷骂爸爸蠢，可越长大她反而对父母的决定钦佩不已。感情越纯粹，才越牢靠吧。

    嘉宾B三天闪婚，对伴侣的习惯、喜好一问三不知，坚信身体和谐才是关系的重中之重。

    伴随暧昧配乐，内容开始纵情添色，顺势扯出谈岩澈那句烫耳廓的话：“正常男人的反应”。

    治好了？背着她去看病的？他想干嘛？

    车载音响效果极佳，立体声环绕小玩具的安利。

    冉澄口鼻沉入掌心，无比后悔听这期节目，更没料到不呱播广告也如此声情并茂：

    吮吸得力度适中。内入需要克服羞耻感，一旦找到G点便打开新天地。纯震动稳妥，少了刺激。如果想拥有完美体验，不如同时体验男人和玩具。

    谈岩澈握紧方向盘，碰下切换键又收回，扯扯裤子调整坐姿。窸窣动静闯入耳道，冉澄在心中默念“我不尴尬我不尴尬我不尴尬”，终于靠这波碎碎念掩盖露骨广告语。

    嘉宾C和母亲拜佛结识的知己孩子结了婚，满嘴念叨生辰八字的契合，却口口声声说“我不信命”。

    冉澄拨弄手上的红串，轻轻摇头：生辰八字都是幌子，无非是给心里的决定添把火。嘉宾C誓要摆脱父母的唠叨、HR的质问、世俗的评判。而她…

    谈岩澈停稳车，作势要解安全带，“送你上楼。”

    “不用啦。”车内二氧化碳浓度太高，冉澄脑袋发懵，急不可耐地推开车门，“我今晚回爸妈家。”

    “哦。”

    谈岩澈没坚持，目送背影渐行渐远，鬼使神差放下车窗唤了声。冉澄僵硬地转头，神情晃过一丝错愕。

    认识这么久，倒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谈岩澈拳头抵住唇，“年后出差多，成都巡演我可能赶不过去。”

    冉澄忙不迭应：“没事，你忙。我们在仙本那汇合。”

    她回到家，破天荒辗转反侧，干脆试遍抽屉里小玩具。快意零零散散，始终凝聚不到一处。直到眼前浮现出具体画面，婚礼、月光、半山腰、那副俊容，终于轻吟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