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常朝殿的烛火燃了一整晚。

    直到天亮, 他们方才从殿内出来。还没休息，就又要去参加早朝。

    消息灵通的，已料到即将发生什么,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严肃的。平时那些互相参奏、说些鸡毛蒜皮小事的人, 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不敢在这个节骨眼, 惹官家不快。

    卫捷率先站出来, 将辽国朝堂内部的动荡告知众人，随后道：“辽国狂妄, 占我国土，侵我百姓, 欺人太甚, 边民苦辽人久矣。今逢大好时机, 大周国力强盛，辽国疲弊, 当厉兵秣马, 收回十六州。臣愿主动请缨, 望官家恩准！”

    “臣愿主动请缨, 望官家恩准！”

    一连站出几十位官员, 言辞恳切, 请求出兵。

    众人都知道，此事在常朝殿内就已经商量好，如今不过是走个形式，拦是拦不住的了。

    “好！”宝嘉帝高声道, “朕便派枢密院使卫捷为河北东路转运使, 枢密院都承旨沈南珏为河北东路安抚使, 亲军步军司与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 分率十五万禁军，前往河北东路。六部于旁协助，收回大周故土！”

    官员们齐声道：“官家圣明！”

    朝会结束，整个汴京的官员全都忙碌了起来。

    户部要筹备粮草，工部与兵部要忙着运送武器。宝嘉帝将重要的官员都安排好了，但底下跟过去的官员，还是得吏部去挑选。礼部和刑部轻松些，还没泡好茶，就被其他官员抓过去做苦力……

    枢密院的任务最重。禁军从哪里调，步军司和马军司分别走哪条路线……近些年一直在准备，真正要开始了，也忙得脚不沾地。

    这件事瞒不住。

    没两天，汴京的人便都知道了。

    巧娘也听到风声：“珏哥儿，咱们真的要和辽国打仗了？”

    沈南珏点头，抱住娘亲的胳膊：“我也要去，到了往家里传信。”

    “咱们这份功劳不要了，能不能不去？”巧娘还是自私的，舍不得自家孩子去边关，“你要是过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沈南珏：“官家器重，不能不去。”

    而且火器营是她看着一步一步建起来的，不跟过去，自己的心里都会惦记。

    巧娘张了张嘴，知道没办法劝：“那珏哥儿保护好自己。”

    沈南珏笑着应了声好。

    她转过头，看到瑜姐儿抱着孩子，捏了捏娃娃的手：“阿娘和阿姐也照顾好自己。”

    谢之瑾：“有我在呢。”

    沈南珏看着他：“你也照顾好自己。”

    谢之瑾：“知道。”

    他想跟着一起过去，然而出兵这种大事，不能让家眷跟着，只能留在汴京了。

    出发前一晚，宝嘉帝召见了沈南珏。

    宝嘉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准备好了吗？”

    沈南珏玩笑道：“没准备好的话，臣还能不去？”

    “那可不行，”宝嘉帝道：“朕还等着你去带来好消息呢。”

    沈南珏：“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这是他们之前提到过的一首诗，也能证明她的决心。

    宝嘉帝看着人：“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他信任对方，然而身在汴京，总会有顾不到的地方。只能出发之前，准备的尽善尽美。

    沈南珏：“官家都能满足？”

    宝嘉帝笑道：“爱卿不若先说一说？”

    沈南珏：“粮草必须充足。”

    宝嘉帝：“自然。”

    边关打仗，一方面是比拼武力，另一方面比拼的也是粮草。没东西吃，没衣服穿，这场仗定是要输掉的。

    沈南珏摇头：“官家，臣的意思是，只要边关来信，汴京的无论是人还是粮草，都必须全部过去，不能耽搁。”

    往常她要银子，还会给个数，现在连数都没了。

    宝嘉帝琢磨了琢磨这句话：“你要的是国库里所有的银两？”

    “不止国库。”沈南珏说，“汴京不够，就从南方继续运。”

    宝嘉帝不知道该惊讶她的话，还是惊讶她的胆子，最后无奈笑笑：“朕攒了几十年的银子，你一句话全要过去了。”

    “臣也不想的，”沈南珏说着实话，“我们和辽国这一战，只能一鼓作气，输掉的话，恐怕再没机会。”

    准备的如此充足，还会失败，那后人更不敢主战了。

    “何止是没机会，”宝嘉帝叹口气，“朕怕是要背负一世骂名了。”

    沈南珏：“有臣陪着官家呢。”

    宝嘉帝哈哈大笑：“爱卿放心去边关，朕在汴京守着，粮草不会缺的。”

    翌日。

    粮草与禁军同日从汴京出发，前往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