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只听一阵细碎的铜铃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钟竹凌厉的脸庞微微一侧，说：“他来了。”

    “他？”风苏先是犹疑了下，可那铜铃声愈发清晰，也愈发熟悉，便跟那千佛山上听了一路的铜铃声，渐渐重合起来。

    “是……见朝铃？！”

    钟竹看了一眼那鬼魂，说道：“嗯。看来，是要来见他，兴师问罪的。”

    问罪......？

    眼前这鬼魂，何罪之有呢？

    风苏想到什么，只觉不妙，忙跟那“鬼魂”说：“老将军，我知您不是鬼魂，只是残存在世上的最后一缕魂魄而已，或者说，是意念。”

    “现在，阎二爷来了，恐怕是因为夏烈的事。说实话，既然在这碰到阎二爷，我大概也要去地府受罚了，只希望能在去地府前，让小新有一个轮回往生的机会。所以，还请您告知晚辈，夏小新的下落。”

    那鬼魂愣住了，问道：“你怎知我并非鬼魂？”

    风苏顿了顿，说：“虎符。”

    “晚辈看到了，夏老将虎符拼凑起来后，您才出来的。想来，您之前是寄居在虎符的碎块中，成功拼凑起来后，您才能出来。我猜，这也是您让小新，帮您找寻虎符的原因。这是其一。”

    瞧那鬼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却又并无异议，风苏迟疑了下，继续说：“……还有，您说的没错，若是鬼，怎么能感觉到冷寒呢？”

    说着，眼神移向那鬼魂身上，正紧裹着的衣服。“您，应该是像小新一样，连身体的疼痛都感知不到才对。”

    风苏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方才，他跟钟竹在手心上，暗暗确认的一件事。

    「他问钟竹：鬼，会冷么？

    钟竹应他：不会。」

    其实，他既身为鬼师，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果不是鬼魂，眼前这只鬼，怎么会觉得冷呢？

    他还猜测，会不会是这鬼魂在做样子而已？

    当时，他正要将手缩回，钟竹反又握住了他的手。

    他稍怔片刻后，钟竹在他手心里，轻轻写道：“意念会。”

    意念......

    经钟竹一提醒，风苏才意识到，这不知姓甚名谁的鬼魂，好像从始至终，都是附身到孱弱的夏老身上，一直未露面？

    现在，既有樊沪这具可以随意行走，在他看来，也相当满意的肉.体。

    他在等什么？想来，他该是......没有办法立马附身到樊沪身上！

    可话又说回来，对于存于世间六百多年，且受了不少年香火供养的鬼魂来说，这理应不是有难度的事！

    所有的都指明，眼前这位，可不是鬼魂呀！

    既然钟竹说是意念，那大概就是了吧。

    不过，他倒是还不知道，天底下竟然还有形若鬼，又区别于魂的意念。

    眼下，那“鬼魂”缓缓低了头，看着他那粗糙而布满皱纹的手，此时，正紧攥着衣裳边角。原来，他那想要维持那一点点温暖的想法，皆呼之欲出，让人看透了。

    风苏又道：“听说，阎二爷亲自出面解决的鬼，在世时，几乎都背负了多条人命。没有好下场不说，有些，还喂了他那阎罗殿的狴犴。”

    鬼魂苦涩一笑，终于说了话：“我是背了许多了人命，也负了先主、太子殿下，还有曾命悬一线，靠我营救的同袍……可我已经用命去还了，用我的永生永世去还了，难道，难道……还不够吗？”

    风苏听了，俨然一愣，略有些琢磨不定。

    人一辈子，或许会走好几个轮回往生，如果不是魂飞魄散，便会一直遵循这个规则，几生几世地进行下去，何至于用永生永世去还呢？这鬼魂，又怎么说是永生永世呢？

    他正暗忖着，只听身旁钟竹出言，为他做了一番解释。

    “人死后，魂魄若受了束缚，便会滋生出意念，潜逃于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或存一朝一夕，或存千秋万代。皆由意念本身来决定。”

    风苏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过来，方才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是什么了。

    意念这玩意是怎么来的？说来，人是妈生的，鬼是人死后生的，意念呢，意念竟是魂魄生的！

    不过，若如钟竹所说，“魂魄若受了束缚，便会滋生出意念”的话。那这鬼魂的意念，是因何而生的呢？现如今，又是被困在了哪？

    门外的铜铃声更近了，风苏回了神，急切道：“老将军，晚辈不知您前世如何，也不知您现被困何处，只是奉劝您，您的一切都瞒不过阎二爷，等会阎二爷向您问罪，莫要欺瞒于他。还有......希望您没对小鬼头做什么吧。”

    风苏想着阎二爷既然亲审夏烈，现在又亲自前来，想必跟那夏烈关系不一般。这鬼魂如果真对小鬼，也就是夏烈，做了无法挽回的事，那结局真是想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