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良沉默片刻，摸着鼻尖咕哝了句什么。

    “嘟嘟囔囔说什么呢？”班主任叹气道，“快点吧，我还想早点回家洗澡。”

    魏良想说您直接回去就行，可他一抬头，看见班主任认真却又疲惫的神色，又把那话咽了回去。

    他撩了把睡得十分潦草的头发，应声道“好”。

    去到医院时六点半，班主任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见父母会见到医院里，反应过来后去院外的便利店买了两箱牛奶。

    魏良没有阻止，只是在她付钱之后顺手接过，带着她一路去到病房。

    没有父母，班主任看着面前年过花甲的老人，看着病床上茫然的光头小姑娘，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对着外婆的问候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心头的酸涩与心疼在见到这一切的那刻喷涌而出。

    魏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摸摸鼻尖让外婆去照顾魏杉，提着一箱牛奶和班主任一起走到楼梯间。

    “就是您看到的这样，”魏良微微抿唇，犹豫片刻才说，“我不是故意迟到早退的。”

    班主任哽了半晌，最后还是问：“父母呢？”

    “离婚了，我爹跟我们断了关系，我妈……每天喝酒打牌，管不住也靠不住，”魏良捻捻手指，“我奶年纪大了，平时就在照顾我妹妹，所以我就得出去打工……我不在是卖惨。”

    班主任叹了口气：“可你应该也知道，好好学习……”

    话音戛然而止。

    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考上研究生，有了学历，以后会赚更多的钱。

    魏良怎么会不知道。

    可高二到大学毕业少说也要五年，魏良的妹妹哪里等的了五年。

    班主任鼻头微酸，低头把下半张脸埋进手心，沉默良久。

    此时的沉默显得格外漫长，魏良碾着脚下的烟头，淡淡开口：“我后面会尝试学习，尤徊安说他会帮我。”

    班主任点点头，也不纠结尤徊安谁都不理的性子居然还会愿意辅导魏良，声音带了些干哑地问：“钱够吗？”

    魏良一愣，喉头像是被水泥哽住，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有些变调的“嗯”。

    魏良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感冒。

    班主任最后还是没接那箱牛奶，又从随身带着的钱包里掏出三百块塞给他。

    魏良哪里会接，他连忙拒绝道：“别，我知道您也没多少钱，说不定我现在存款比您还多。”

    班主任：“……”

    班主任送钱不成反被嘲讽，不气反笑道：“你拿着吧，三百块而已，我是老师，不是乞丐。”

    魏良想说我也不是乞丐，可班主任像是他不拿钱就要从楼梯上滚下去。魏良无法，只能在班主任心疼的目光中接下那三百块钱。

    明明只是三张薄薄的纸片，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

    尤徊安确实是贯彻落实每日三小时计划，魏良一开始还会觉得没必要，毕竟他初中时就没认真学过，考上三中纯粹是靠运气。

    可他没想到，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他居然考出了史无前例的排名。

    尤徊安托腮看着魏良，轻笑着说：“我说过，你可以的。”

    魏良摸摸鼻子，装作不在意：“咱们年级一共才八百个学生。”

    尤徊安点点头：“但你上次期末是七百四十二名，这次是五百零四名。”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魏良惊讶。

    尤徊安挑眉：“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上次六科加起来才考了一百二......我都不知道你是真不会还是干脆没做。”

    真不会的魏良：“......”

    魏良正要道谢，后颈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碰了一下。

    他被冷得一激灵，下意识回头，就看见陈易云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陈易云饶有兴趣地看完魏良的反应，一垂眸又看见他手里的成绩单：“我去兄弟，你这次飞升了？”

    “我这是实力。”魏良轻哼一声，“再说，有尤老师帮忙，我想不进步都难，是不是啊尤徊安？”

    他征求赞同地去看尤徊安，却见这人又恢复了以往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刚才的笑容和调侃都是“魏良特供”。

    魏良一愣，这跟说尤徊安双标，独独对他温柔对他好有什么区别？

    虽然魏良很喜欢。

    他忍不住拱拱尤徊安胳膊，尤徊安无奈地应声说是，又说：“你要是再认真一点，肯定会进步更大。”

    “我哪里不认真了？”

    尤徊安瞥了陈易云一眼，冷着表情没再说话。

    陈易云轻啧一声，越过窗户环住魏良脖颈，凑到他耳边问：“今天下午跑路吗？我想见杉杉了。”

    魏良把陈易云的手拿开，婉拒道：“不要，我还得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