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和甲方扯皮的烦躁也跟着荡然无存。

    “我那个工作有什么怕打扰的，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行，”尤徊安从那几张纸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胳膊搭在膝盖上，用手托着脸，“不过我确实不喜欢这种活动。”

    “那……”

    “那我为什么会来？”尤徊安接上他的话。

    魏良抿抿唇，迟疑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妈说不能每天都在家里待着，说一直这样迟早憋出病来，就非要我出来走走，”尤徊安无所谓地说，“刚好成晚问我要不要一起来，就过来随便走走。”

    “哦……”魏良听完垂下头，音调都跟着垂下去，“那你干嘛不去别的地方逛，要不去商场里面？”

    “商场里面没表演。”尤徊安说。

    “但是商场里面有空调，还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我是来看你外婆表演的，去商场里面还看什么。”尤徊安说。

    魏良下意识反问：“你刚才还说你是听阿姨的话，随便出来走走的。”

    尤徊安：“……”

    魏良这莫名其妙的聊天水平，怎么一点也不输高中？

    “你……”尤徊安止住话头，叹了口气。

    魏良被他叹得一愣：“我怎么了？”

    “没事，表演开始了，转头去看吧。”尤徊安指指舞台。

    魏良有点莫名其妙，他抿抿唇还想说些什么，尤徊安却明显没了兴致。

    他讪讪收回视线，又不动声色地朝尤徊安旁边靠了靠。

    尤徊安垂眸看见他的小动作，沉默着把翘得老高的二郎腿放下。

    双腿微微敞开，膝盖刚好和魏良的腿抵在一起。

    这次的表演是商场举办的，没有竞争性质，也没什么奖金奖品，就是一次公益属性的展演。

    男女老少歌舞rap甚至小品相声应有尽有，外婆的表演排在后面，到她们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但或许是气氛使然，现场少有离开的观众。

    外婆和她的舞友们一起上台，摆好阵型。

    她站在靠近舞台边缘的位置，看见魏良时还冲他眨眼笑了一下。魏良轻笑着回应，下意识转头看尤徊安，却撞入对方的眼中。

    尤徊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先一步移开视线。几秒后，他突然出声：“哪个是你外婆？”

    “那个，”魏良连忙指给他看，“最外面那排，右边数第二个。”

    尤徊安点点头，道：“和你长得挺像的。”

    魏良眨眨眼，以前只听邻居甚至高珍宝说他和魏德明长得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到外婆：“真的吗？”

    尤徊安点点头，重新转头看他：“眼睛很像，”视线逐渐下移，他盯着某处看了一会，才继续说，“嘴……唇形也很像。”

    魏良摸摸自己的嘴巴，又看看外婆的唇形，没琢磨出什么所以然。

    他觉得这可能是旁观者清，也可能因为尤徊安是专业的，反正他完全信了。

    毕竟比起长得和魏德明像，魏良还是更想长得和外婆像。

    而且这是尤徊安说的。

    魏良开心得在心里哼起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最后被他轻咳几声压下去，一副“谁夸我都没有用，我就是这么一个冷漠的男人”模样。

    外婆的表演节目是广场舞，广为认知的旋律响起，舞台上的叔叔阿姨们熟练地舞动起来。

    魏杉在不远处录像，魏良和尤徊安离舞台三四米左右，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台上的每一个动作。

    穿着华丽的叔叔阿姨们随着音乐变化站位，外婆前后左右地来回舞动，最后重新停在舞台边缘。

    间奏期间，只有两个主舞继续舞蹈，其余的都在四周摆着pose等待。

    魏良趁着这个时间低头拿手机，想拍几张照。他手机还没掏出来，第二段音乐先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刺耳的惊叫和一阵惊呼接连响起。

    魏良平生最怕两种声音，一种是医院急救的铃声，第二种就是这种，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掏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连因为低头被发丝盖住的脸也是一片煞白。

    他从那阵尖叫里听见了魏杉的声音，余光也瞥见尤徊安站起来要往舞台跑，还没起步却又停下脚步。

    脚尖对着自己，估计视线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可魏良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猜他在干什么。

    他浑身发冷，腿软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魏良？”尤徊安迟疑地喊他的名字。

    魏良极地地“嗯”了一声，就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他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下一秒却整个人一软，落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