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是以什么立场出现，刚才又目睹了多少……

    陆岁不愿再想，脑中一个劲地发出警报。

    他定了定心神，像是慢了半拍，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疑惑地打量吕布：“……将军？”

    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又瞧见他脸上未褪的酡红，吕布的脸色更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还喝了那么多酒？”

    陆岁知道自己一向有喝酒上脸的毛病，从酒棚摔杯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佯醉表演。

    见吕布并未对他的醉态起疑，陆岁抬手支额，借机打量吕布身后。

    不远处倒着一个人，看不清面貌，旁边落着一把长弓……如果没有猜错，这人就是之前站在墙后射箭的刺客。

    而在距离刺客两尺远的地方，站着另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同样戴着斗笠，身穿玄色官服，腰间挂着金银紫绶，正一语不发、笑意晏晏地往这边瞧。

    天空重新下起濛濛细雨。

    眼角余光扫到一道下沉的黑影，陆岁忍住躲避的冲动，将视线转到眼前。

    一只斗笠落在他的头上。眼见吕布还要解下身上的蓑衣，陆岁忍不住清嗓。

    “将军怎么在这，旁边这位是？”

    吕布这才想起旁边还有第三人在。想到他与陆岁私下结交，明面上并无瓜葛，他当即将陆岁头上的斗笠取回。

    陆岁：……

    不是，哥，给都给了，怎么还带拿回去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吕布也想到了这点，举着斗笠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第三人主动开口：“将军与这位小郎认识？”

    吕布道：“有过几面之缘。”

    他望着陆岁，低头瞅着烫手的斗笠，最终还是将斗笠递给了陆岁。

    “饮多了酒，血脉贲张，更易受凉。你拿去戴上。”

    《权弈三国》中，吕布待自己人一向亲厚，行事直白而无伪饰。陆岁知道吕布刚才的话发自真心，并不意外他的赠笠之举，反倒因为他与游戏中如出一辙的行事作风，多了几分近乎老朋友的熟悉感。

    陆岁道了句“谢过将军”，接过斗笠。

    吕布对着第三人介绍：“这是廷尉平，陆子安。”

    又对着陆岁道，“这位是王子师，王司徒。”

    王司徒……

    策反吕布、有匡正之功，最终却死于李傕之手的王允？

    陆岁掩去惊讶，与王允见礼。

    王允道了句“少年英才”，似不经意地询问：“陆郎怎么会与这些亡命之徒斗在一处？方才这人在暗中放冷箭，若非吕将军出手将人制服，只怕……”

    见吕布再次皱眉，陆岁不免在心中问候了王允几句。

    他不确定吕布二人刚才看见了多少，只能按最初制定的计划来。

    “司徒不提，我险些忘了。”陆岁作出一副晦气的模样，不高兴地叨叨，“我本在酒垆小酌，不知哪来的小贼，盗了我的钱袋，还找了一伙人在此设下埋伏。”

    王允笑得有些怪：“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小贼……倒不知那位偷了钱袋的主谋现在身在何处，陆郎可把他抓着了？”

    王允这意味悠长的态度，更让陆岁确定了他的立场。吕布在这件事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姑且不论，这个王允，绝对是为了曹操而来。

    陆岁心中警铃大作，故作疑惑地瞥了王允一眼。

    “抓着了。我把那贼关到圮废的院子里，在外头锁了闩，任凭他腿脚再快，也插翅难逃。”

    吕布即刻迈步，提着戟走到院落前。

    王允则远远地站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院子内一片寂静。陆岁不确定曹操是否已成功逃离，下意识地垂眼，瞥向空荡荡的手腕。

    雨又停了。

    吕布在里头搜罗了一圈，空手而返。

    “院里没人。墙角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或许是从那儿逃了。”

    陆岁顺势显出懊恼：“这狡诈的毛贼。”

    吕布又问：“除了钱袋，可还有别的东西丢失？”

    陆岁似模似样地在身上摸了一圈，惊道：“不好，‘过所’也不见了。”

    过所相当于后世的路引，是过关津、过卡口的通行证。

    吕布得知过所也被一同“盗”走，眉头皱得更紧：“那便是了。此人定是曹孟德，为了窃取过所而接近你，待拿到过所，便趁乱潜逃。”

    陆岁“恍然”：“这些打手，莫非就是曹操找来的掩护？”

    “那倒不……”

    吕布还未来得及否认，王允已笑呵呵地上前，岔开话题。

    “将军，得让城防做好准备，早日将曹操捉捕归案。”

    “还有这位小郎君，他浑身淋湿，又激战了一场，得换身衣服，喝一碗姜汤，以免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