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盼儿正在翻箱倒柜，她从褥子最底下找出一把钥匙，又从衣柜和墙角的缝隙间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将里面的银钱全部倒在床上。

    三十二两五钱，和三十二个铜板。

    这是她在宫里八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她位分低，又失宠多年，分例被苛扣是常有的事。

    若是在宫外这属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这是在宫中。

    她只有阿杏一个宫女，平日做什么，需要些什么小玩意儿，都需要上下打点花钱求人，那些太监又一个比一个贪婪。

    她上次只是想要一盒针线，就足足花了三百文，这在宫外都不知道能买多少盒了！

    况且……听说西北那边又在打仗，国库空虚，皇上准备效仿前朝，裁减后宫用度，年初就已经裁过一轮了，如今又要裁……

    李盼儿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五两银子塞到枕头底下，小心翼翼的藏好。

    她看着剩下的这堆零碎银子，忽然觉得有点寒酸。

    尚衣监是肥差，一个正六品典簿，管着全宫上下的衣裳料子，这点银子，人家看得上吗？

    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了，李盼儿低头看着手上的冻疮，决定拼一把。

    她已经得罪了钱贵妃，哪怕钱贵妃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现下早就忘了她这么个人，但底下办事得就不一定了……

    为了防止日子越来越难过，她一定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那个新上任的典簿是王大总管干儿子，看上去又是个正直心软的，贵妃都发话了，还给她送了两件冬衣过来，李盼儿越想越觉得有希望。

    她将这些夹杂着铜板的零碎银子拢在一起，找出一个半旧的绣着梅花的荷包装了进去。

    上面的梅花是她自己绣的，绣得不太好，她从小在家中做农活长大，绣活只能算得上平平，花瓣都糊成了一团。

    送礼也是有讲究的，沈典簿一看就不缺银子，所以除了财帛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真诚，能激起他的同情。

    看到荷包里有这么多零碎铜板，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是个将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只想求个庇护的可怜人。

    想到这里李盼儿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枕头下的那五两银子，那可是她最后的傍身钱了，也不算是……欺骗吧。

    万一瑞公公收了银子不办事，她不能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有。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那件尚衣监新送来的靛蓝色冬衣穿上，然后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才推门走出去。

    “美人，这么冷的天，您要出去？”

    阿杏正在院子里用炭盆热水，因为炭火实在劣质，黑烟熏得她咳嗽不已，她看了眼黑沉的天色，有些紧张。

    “这天气看着不大对劲，可能要下雪了，要不等等吧。”

    雪？李盼儿等得就是这场雪。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

    李盼儿在尚衣监门口站了有两刻钟了，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

    她刚刚拦着一个门口的小太监问了问，知道瑞公公今日去了太医署，不在尚衣监，然后拒绝了小太监好心请她进去坐着等的邀请。

    李盼儿搓了搓手，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她是故意没带伞等在门口的，还好她从小乡野长大身子还算不错，身上的冬衣也够厚。

    这要是换个体弱的，今天回去非得生一场大病不可。

    她站门口跺了跺脚，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高瘦的年轻太监穿着正六品的宦官服走过来，玄色大氅衬得身姿挺拔。

    五官虽然略带阴柔但生得极好，就是简单束起的黑发对比着那张毫无表情变化的脸，看着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这么年轻的正六品太监，满宫上下绝对没有第二个，李盼儿的心跳快了半拍，立刻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沈典簿。”

    土著一号和他这具身体从未有过交流，她是怎么认识他的？

    厄瑞玻斯拎着菊花和决明子脚步一顿，脑子里再次出现紫宸殿外某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面对那双满是森气的黑沉眼睛，李盼儿忽然有点心慌，本能让她觉得面前是个危险人物，准备了一晚上的话一时之间全卡在嗓子里。

    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半旧的梅花荷包，却没舍得递出去，这可是她攒了快八年的积蓄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新底的不安。

    “沈典簿，我是咸福宫的李美人，前些日子您还遣人给我送了两件冬衣，不知道您还……记得不？”

    厄瑞玻斯按住疯狂在大氅下蠕动，并试图朝土著一号脚踝爬去的菌丝触手，冷漠道。

    “嗯，记得。”

    记得就好，李盼儿深吸一口气，因为紧张，说话出的话都有些凌乱。

    “我前些日子得罪了人，惜薪司那边卡着我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