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葳蕤花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台风过境，今天晚上是盛夏难得的凉快天。

    陶绒趴在窗台吹了会儿风，缩回脑袋时桌上手机恰亮起，一下子弹出了好多条信息，是几个小时前申请加的江宁大学新生群，刚刚被管理员通过了。

    她点进去，群里很热闹，许多新生怀着憧憬求知欲旺盛地询问大学生活。

    看了一会儿，陶绒打字：「请问录取通知书可以补办吗？我的那本不小心损坏了。」发送。

    很快就有回复，只是或许是这个问题太罕见，回复出现分歧：

    「可以吧，我搜了一下，用你的录取证明去补办就行。」

    「楼上的，那些都是原则上可以，实际上不会给你补的，之前我舍友录取通知书被她弟撕了想补办，招生办说有电子档案就可以报到，没必要补，到最后也没给她补。」

    「可以的吧，我朋友爸爸是江宁博导，当时录取通知被水泡了，二话没说就给补了一个。」

    「你也说了是博导，招生办毕业季最忙了，普通人谁鸟你。」

    除却回答问题的，更多的是指责她都快上大学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保管好，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陶绒默默看完，挨个回复了谢谢。

    她放下手机，拉开面前抽屉，露出了里面一本用透明胶带细细粘好的书册。

    其实小的时候她幻想过，如果她是陶复亨的婚生女该多好，在那些时候，又或者在今天这种时候她没办法不渴望一位无所不能的长辈，只是幻想终究是幻想……

    收回视线，目光在扫到抽屉角落时顿住，那方口袋巾被整齐叠放在那里。

    噼里啪啦的轻细声忽然将她拉回现实，陶绒往窗外看，发现下雨了。她一个机灵，想起来今天在楼下还晒了衣服。

    一路冲到楼下，所幸雨下得小，衣服摸起来还是干的，陶绒赶紧收了挂到胳膊上跑进廊檐。

    雨淅淅沥沥下着，泥土气随着雨水浸润在空气中弥漫开，沁人心脾。

    陶绒没有着急上楼，转身看着廊檐外的雨，在灯光下连成细线，像黄金丝。晚上没事，佣人们很多时候会聚在一起打牌打麻将，现在四周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陶绒将手里的粉色裙子映在身上，转了个圈圈。

    裙子是陈姨给的，陈姨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说扔掉也怪可惜，很多还是新的。

    真的特别特别好看，粉的，蓝的，波点的，但是她怕惹人闲话不敢在这里穿，只敢捡了里面样式最简单的白裙子穿。

    雪纺的料子在黄色挂壁灯下亮闪闪的，陶绒学着文艺节目里看过的舞者，踱着步，哼歌。

    黑夜里一株朝气蓬勃的葳蕤花，结束完一天工作秘书要从后门出去，恰看到这一幕，撑伞驻足。

    原来她并不像所见过的所有时候那样唯唯诺诺暮气沉沉，眼前恰一张未结完的蛛网将她网住。很奇怪的直觉，或许不应该如此败落，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养在宫殿。

    次日下午，

    陶绒照旧去上家教课，保姆替她开了门，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她打了招呼熟练套了鞋套进去。忽然想，来这么多次一次也没有见到过那位给她发薪水的先生。

    陈荣显已经在小书房，见她来，含混叫了声老师，依旧十分不情愿。

    一个课时准时下课，陶绒收拾了东西，陈荣显知识接受能力很快，一册书就快讲完，下次就要讲新书了，她在心里盘算。

    忽然唰的一声，什么东西从鼻尖擦过，陶绒吓得向后退两步，顺着看去，咚！一只飞镖钉入墙上靶子。

    陶绒心脏砰砰直跳，愣了片刻，转头看向陈荣显。

    始作俑者正靠在椅子上，腿搁在桌子上，干净的运动鞋底直冲她，未完全长成的上挑眼笑意盈盈，傲慢又无礼。

    见她看自己，陈荣显笑得更灿烂，“怎么样，我的技术好吧？再差一点点你就毁容了，快谢谢我吧。”他抬了抬下颌。

    陶绒没说话，走过去将飞镖拔下来，退到了和陈荣显持平。

    “你也想试啊？”陈荣显神色有些轻慢，目光从她身上划过，细胳膊细腿的，“这东西也是要讲天赋，你行吗……”

    下一秒随着咚一声，陈荣显声音滞住。

    靶子上，飞镖中单牛眼。

    “你学过！？”陈荣显从椅子上跳起来。

    陶绒没回答，面无表情淡定收拾了书本，出去刚合上门就忍不住笑起来。

    有点爽，怎么回事。

    她没学过飞镖，小时候在粮站里男孩多，大家都穷买不起什么玩具，就做弹弓到处打鱼打鸟，弱者欺压更弱者，更经常的是打她和其他女孩。

    冷硬的石头打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偏也没有还手余地。后来她就自己学着做，看到他们就打！久而久之没人敢来惹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