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度的请示，有时是女儿学校老师的沟通电话（女儿似乎在学校和同学闹了点小矛盾），有时是母亲打来的，抱怨着身体哪里不舒服或者对唐予舒安排的哪件事不满意……

    每一次，唐予舒都不得不放下筷子，带着歉意起身去接听。她的脸色一次比一次疲惫，眉宇间的褶皱也越来越深。当她再次因为一个冗长的公司电话回到座位上时，沈春乔正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石榴籽。鲜红的汁水染红了她纤细的指尖。

    唐予舒看着妹妹专注而略显笨拙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她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想帮忙：“小乔，我帮你……”

    “不用了，姐。”沈春乔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避开了唐予舒伸过来的手，“我自己可以。”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她将剥好的几颗晶莹剔透的石榴籽放进旁边的小碟子里，推到秋宴面前，“宴宴，你吃这个。”

    秋宴看着那碟红宝石般的石榴籽，又看看沈春乔平静无波的侧脸，再看看唐予舒僵在半空的手和脸上那抹复杂难辨的神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默默地接过碟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乔乔姐。”

    唐予舒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缓缓收回。她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像是在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包厢里的空气再次陷入凝滞，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午饭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氛围中草草结束。走出“听雨轩”，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驱不散沈春乔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阴霾。

    “姐，下午想去哪里走走？”沈春乔主动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包厢里的疏离只是错觉，“镇上新建了个民俗文化馆，或者去河边走走？秋色正好。”

    唐予舒揉了揉眉心，努力打起精神：“都行，听你安排。你是地主。”她看着沈春乔缠着支具的手，又补充道，“别太累着就行。”

    “好。”沈春乔点点头，看向秋宴和宁瞬，“你们也一起吧？正好陪陪予舒姐。”

    秋宴立刻点头：“好啊！我还没去过新建的民俗馆呢！”宁瞬也低声应了一句：“嗯。”

    四人便沿着青石板路，朝着镇中心新建的民俗文化馆走去。沈春乔走在唐予舒身边，刻意放慢了脚步，开始轻声细语地介绍起沿途的老建筑和风土人情。她声音清润，娓娓道来，将那些斑驳墙垣背后的故事和沉淀的时光都赋予了生动的色彩。秋宴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宁瞬则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偶尔落在沈春乔的背影上。

    “……这座老戏台，听镇上的老人说，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方，”沈春乔指着一座飞檐翘角、朱漆斑驳的戏台，侧过头对唐予舒说，眼底带着一丝怀念，“小时候唐叔还带我们来看过社戏，记得吗？你那时候嫌吵，捂……”

    “嗡……嗡……”

    熟悉的、沉闷的震动声再次响起，如同最煞风景的噪音，硬生生打断了沈春乔带着暖意的回忆。

    唐予舒身体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手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妈”的字样。她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烦躁和无奈，但更多的是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她对着沈春乔露出一个极其短暂、带着深深歉意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妈”，然后立刻转过身，一边快步走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妈？……您别急，慢慢说……腰又疼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王医生开的那个膏药贴了没？……贴了还疼？是不是没贴对位置？您让张姨……”

    沈春乔后面的话，被彻底堵在了喉咙里。她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在几步开外，背对着她，微微弓着腰，对着电话那头耐心地、一遍遍地安抚着母亲的情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疲惫和无奈。

    秋宴和宁瞬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深秋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微风拂过，带着凉意。沈春乔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平静。她缠着支具的右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左手的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刺痛感，却奇异地掩盖了心底翻涌的、更为复杂的情绪——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更深的、如同藤蔓般缠绕的无力感和……愧疚。

    她默默地转过身，不再看唐予舒打电话的背影，目光投向远处灰瓦白墙的老街，眼神却没什么焦点。阳光落在她身上，却仿佛透不进去，只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孤寂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唐予舒才结束通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打完了一场艰难的仗。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回来，脸上重新挂上歉意的笑容：“抱歉，妈她……”

    “没事。”沈春乔打断她，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甚至没等唐予舒说完，便抬步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前面就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