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懈了一丝丝。

    唐予舒看着挡在中间的秋宴那张写满真诚和祈求的笑脸，再看看妹妹那孤绝挺直的背影，胸中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她抬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另一只手里，那还在震动的手机，显得格外刺眼和沉重。

    她猛地按下了拒接键！刺耳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整个展区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沈春乔终于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涟漪。她没有看唐予舒，目光落在秋宴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努力放得温和：“走吧，前面还有刺绣展区。”

    她说完，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展区深处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和疲惫。

    秋宴松了一口气，赶紧挽住还有些发愣的唐予舒的胳膊，半推半拉地跟上，嘴里还在努力活跃着气氛：“予舒姐姐快看！那些绣花鞋好精致啊！乔乔姐，等等我们！”

    宁瞬默默地跟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沈春乔独自走在最前，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秋宴亲昵地挽着唐予舒，努力地说着话。唐予舒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走在前面的妹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接下来的参观，手机果然没有再响起。唐予舒甚至主动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塞进了包的最里层。她努力集中精神，听着沈春乔的讲解，偶尔也会问一两个问题。沈春乔的回答依旧温和细致，只是那笑容，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少了之前那份想要分享的热切，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沈春乔带着她们登上了镇子西边那座古老的石拱桥——望月桥。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漫天霞光和对岸层林尽染的秋色，美不胜收。

    “这里看日落最好，”沈春乔扶着冰凉的桥栏，望着天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唐予舒说，“小时候……我们偷偷跑上来，被唐叔找到，还挨了顿训，记得吗？你说桥太高，怕水，一直抓着我的袖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目光柔和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晚风吹拂着她颊边的碎发。这一刻，她似乎暂时卸下了所有的沉重，回到了那个只有姐妹嬉闹的旧时光里。

    唐予舒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落日，眼神有些恍惚。她也想起了那个被父亲训斥的黄昏，想起了妹妹抓着自己袖子时那信赖的眼神。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熟悉的景色和回忆里，似乎也松弛了一些。她张了张嘴，刚想顺着妹妹的话说下去——

    “嗡……”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声，再次从她随身的手袋深处传来！虽然调了静音，但那沉闷的嗡鸣在寂静的桥上依然清晰可闻！

    唐予舒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立刻伸手去捂手袋！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慌乱看向沈春乔！

    沈春乔脸上的柔和怀念瞬间冻结、碎裂。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唐予舒，只是望着天边那轮巨大的、正在沉入山峦的落日，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认命般的荒凉。

    她没有说话，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晚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角，身影在绚烂的晚霞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寂寥。

    唐予舒捂着震动的手袋，看着妹妹瞬间黯淡下去的侧影和那抹苦涩的弧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巨大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将手从手袋上拿开，任由那恼人的震动在包里闷响，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拿手机，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安抚，轻轻扯了扯沈春乔被风吹乱的、垂在肩上的长卷发发尾。动作很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就像小时候惹妹妹生气后，试图用这种方式求和。

    沈春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身影在古老的桥面上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呜咽着穿过桥洞，吹散了唐予舒那未出口的话语，也吹不散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与无言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