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试图理解，“跳槽去别的医院？还是想换个行业？有什么计划？” 她习惯性地拿出谈判桌上的逻辑，寻找方案的突破口。

    沈春乔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迎上姐姐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唐予舒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我想去开个客栈。”她说。

    “开……客栈？”唐予舒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词从沈春乔嘴里说出来，荒诞得如同天方夜谭。“在哪儿开？开什么样的客栈？你懂经营吗？资金呢？客源呢？风险呢？”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般射出，带着强烈的现实考量，“沈春乔，这不是过家家！你研究生读的是行政管理，不是酒店管理！”

    “我知道。”沈春乔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像柔韧的蒲草，“我想去南边，找一个安静的小镇。地方……我已经看好了几个。”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略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里面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风景照片和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交通路线图、甚至还有简单的预算草图。照片上是青石板路的老街，临水的小楼，爬满藤蔓的院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唐予舒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看着照片上那些陌生的、远离尘嚣的风景，再看看眼前这个从小到大按部就班、从未有过离经叛道念头的妹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失控感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沈春乔，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停下脚步，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跟妈吵架了？还是工作上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没有。”沈春乔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秘密，“姐，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声音带着一种空茫的疲惫，“每天……像设定好的程序。开会，写报告，协调，应付各种检查……走廊里永远有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风景永远不变。我觉得……我好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透不过气来。”

    “透不过气？”唐予舒像是听到了一个最可笑的借口，声音陡然拔高，“多少人羡慕你的工作！稳定！体面！旱涝保收！你现在跟我说透不过气？那你想过开客栈是什么日子吗？全年无休！伺候形形色色的客人！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麻烦！操心水电房租人工！一个淡季就能把你压垮！沈春乔，你以为开客栈是诗和远方？那是披着浪漫外衣的苦力活！”

    她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带着现实冰冷的棱角，狠狠砸向沈春乔描绘的那个虚幻的蓝图。沈春乔抱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唐予舒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欢快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幼儿园-张老师”的字样。唐予舒烦躁地看了一眼，又看看沉默倔强的妹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老师？” 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职业性的温和有礼，“您好……哦，夏夏啊……嗯，我知道她中午不肯睡觉……麻烦您了，多哄哄她……她有点认床……新买的小熊？好的好的，我下班就送过去……谢谢张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喊“妈妈”的声音，唐予舒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却更加柔和：“夏夏乖，听张老师话，妈妈晚上就去接你……嗯，给你带小熊……”

    沈春乔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姐姐一边处理着工作电话，一边还要分神安抚电话那头的女儿。姐姐脸上的疲惫和强撑的耐心，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夏夏……那个三岁多、被姐姐领养的小女孩。姐姐的世界，早已被工作、养女、父母、还有她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塞得满满当当，沉重得没有一丝缝隙。自己此刻的“任性”，无疑又给她添了一块巨石。

    唐予舒挂了电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里。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依旧沉默坐在那里的妹妹，满腔的怒火和不解，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小乔，”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不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妥协，“你……真的想好了？”

    沈春乔抬起眼，看着姐姐眼底那片无法掩饰的倦色。她抱着笔记本，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唐予舒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角度，她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春乔。

    “地方……真看好了？”她问，声音干涩。

    “嗯。”沈春乔再次翻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