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妈妈！

    这一觉睡得无比漫长，不知何时盛汝真眉头开始紧蹙。

    以前梦到小鹿过去的记忆，一般都是些走马观花的场景，像在看纪录片，这次不然。

    盛汝真再次梦到了小鹿摔倒的那一天，只是这一次，摔倒的小鹿被送进医院后，没多久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给她治病的刘医生告诉盛秀媛，说小鹿的颅内出血很严重，加上她本身就有缺陷，希望盛秀媛能够做好就此失去她的准备。

    小鹿在医院里躺了不到一星期，再也没有醒来，吴桂菊担心盛秀媛做傻事，没日没夜地陪着，盛秀媛却出乎意料地冷静，她为女儿办完了丧事，趁着吴桂菊打瞌睡时，拎起菜刀就去了梁知华家。

    梁知华家里已经被砸得破破烂烂，盛秀媛冲进去的时候梁知华还敞着肚皮呼呼大睡，胡娟从睡梦中被温热的血液溅醒时，看到面无表情只知道动手砍人的盛秀媛后，被吓得当场失禁。

    盛秀媛目标明确，她没动胡娟一根毫毛，砍完梁知华就直奔隔壁老宅，给梁老头吓得不停磕头求她饶命。

    早知道盛秀媛这么疯，打死他都不敢同意老二的主意。

    梁知平当天就住在老宅，盛秀媛不让他插手小鹿的葬礼，软和了小半辈子的人总算也有了脾气，砸了梁知华的家不说，还把梁知华打了一顿。

    可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亲爹被砍死，梁老头又一直大喊大叫，梁知平求盛秀媛住手，说这样报复她自己也要坐牢，小鹿肯定不希望她这样。

    盛秀媛跟梁知平一起过了十几年，虽然常常数落他，却从没动过手，她根本不和梁知平废话，反手就是一刀砍在梁知平胳膊上，逼得梁知平不得不松手。

    可梁知华已经叫她砍死了，胡娟崩溃的尖叫引得左邻右舍都从梦中惊醒，一窝蜂涌进梁老头家的人里，到底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硬是上前把盛秀媛拦住了。

    盛秀媛骂梁知平是个废物，说他这么窝囊还不如直接死了，梁知平木木地站在原地，也不管几乎被砍断的半条手臂。

    盛秀媛骂着骂着就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小鹿死了，哪里还会知道妈妈坐没坐牢。

    公安赶来后把盛秀媛带走，刚才吓得跪地求饶的梁老头现在得知自己偏心的老二死了，对盛秀媛又怕又恨，诅咒她吃枪子，又说她命不好，生了个傻孩子还养不大。

    盛秀媛再没看梁知平一眼，早在把女儿下葬后她就想好要来报复，只可惜没能把梁老头一起带走。

    梁老头一心想让盛秀媛被枪毙，逢人便大肆宣传盛秀媛多可恨多可怕，连盛长兴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村里人说他养的女儿是个杀人犯。

    老二没了，梁老头就剩个老大，以后养老还得指着他呢，梁知平住院梁老头就天天往医院跑，嘘寒问暖的，梁知平好像也被他哄了回来，梁老头说啥都应。

    什么好好养伤啦，小鹿没了就没负担啦，等出院了找个初婚的生儿子啦……梁知平每次都很安静地听着，结果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具谅解书，表示不追究盛秀媛的刑事责任，也不要一分钱赔偿。谅解书上除了梁知平自己的签字，还有小鹿奶奶摁的手印。

    梁老头被气得暴跳如雷，他都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弄的这些！而且他大字不识几个，梁知平把他也给哄的摁了一个！

    梁老头不肯就这么算了，死活要反悔，梁知平便威胁他说反悔就不给他养老，让他以后去靠梁知华的儿子们。

    孙子们还得人养呢！胡娟在那之后就回娘家了，梁老头可养不起，全指望梁知平了。

    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在法院询问时表示谅解，除了梁家出具的谅解书外，吴桂菊跟高厂长也带着一众工友写了求情书，最终盛秀媛被判有期徒刑六年。

    判决一下来，梁老头就开始盘算给梁知平相亲，他找完媒人就兴冲冲地去找梁知平，结果却看见梁知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

    盛秀媛买完眼药水回来发现女儿睡着了，也没吵她，轻手轻脚地把她不知啥时伸出来的手又塞回被子里，之后就坐在床边守着。

    盛汝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浑身绷紧，手脚僵直，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来回滚动，盛秀媛连忙隔着被子拍拍她：“不怕不怕，小鹿不怕，哦哦，乖乖睡觉，哦哦。”

    她的声音似乎安抚到了深陷噩梦的盛汝真，随着眉头渐渐松开，盛汝真又看见了新的开始。

    盛秀媛在监狱里表现非常好，被提前释放了，她出狱那天，吴桂菊、吴舒珊、高厂长……还有很多以前的工友都来接她。得知梁知平喝农药自杀之后，盛秀媛没太大反应，好像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个人了。

    她婉拒了高厂长的好意，拒绝回到纺织厂上班，吴桂菊劝她放下，别再想小鹿了，就当人生刚刚开始，以后会再有孩子的。

    盛秀媛笑笑，没说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