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师辞墨正巧需要前往宗门大殿的文书阁取一份关于后山法阵设置的旧档。

    她平时不爱出清寂峰，也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踏入通往主峰广场的宽阔青石道，便敏锐地察觉到无数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在她身上。

    她见怪不怪，脸色冷淡继续往前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窃窃私语，就像无数细小的蚊蚋在耳边嗡鸣。

    “看，就是她……”

    “……执法殿那个冷面煞神……天天拉着一张苦瓜脸，不知道给谁看……”

    “宋师姐这次可算真是栽她手里了……寒冰涧淬体啊，想想都疼……”

    “哼，不过是仗着暮师姐病倒，代理了几天执法权，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往死里整宋师姐！”

    “就是！宋师姐平时多好的人啊，虽然爱玩闹了点，可对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也从没架子……”

    “听说她抓宋师姐抓了十几次！跟盯贼似的！我看她就是嫉妒宋师姐！”

    “宋师姐被自己同门逼的重罚的事都传到外面去了，她也是嫉妒宋师姐不顾名声了，真替她丢脸……”

    有几个围在广场边缘凉亭里的内门弟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听清。

    其他人或鄙夷，或愤怒，或带着幸灾乐祸的探究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师辞墨身上。仿佛她不是依律执法的弟子，而是一个阴险刻薄、嫉贤妒能的小人。

    当然某方面也确实没说错。

    师辞墨目不斜视，步伐沉稳依旧，听着这些话，心中没有半分涟漪。黑色眸子平静无波，直视前方，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场。

    她径直穿过广场，走向巍峨的宗门大殿侧翼的文书阁。

    登记、取档，一切流程在她手中进行得刻板而高效。

    文书阁当值弟子接过她的令牌时，手指都有些僵硬，表情古怪，不敢与她直视，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师辞墨毫不在意，取了那枚记载着法阵信息的玉简，转身便走。

    “师辞墨！”

    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如同利刃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师辞墨脚步微顿，并未立刻回头。这声音的主人她认得——碧波峰曳落真人的亲传弟子，秦凌萱。

    筑基后期，天衍宗年轻一辈中剑道天赋仅次于林碎觉的存在，也是宋澈的忠实拥趸之一。

    秦凌萱快步上前，拦在了师辞墨面前。她身量高挑，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英气的眉眼此刻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直直刺向师辞墨。

    “站住！”秦凌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宋师姐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师辞墨这才缓缓抬眼，那双深黑色的眸子映着秦凌萱因愤怒而有些涨红的脸。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秦师妹所指何事？”

    “何事？！”秦凌萱被她的平静激得更怒，“你装什么糊涂！宋师姐被罚入寒冰涧受寒泉淬体之苦，抄经百遍，不是被你害的？”

    周围的弟子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看好戏的紧张感。

    “秦师妹，执法殿玉碟记录，清晰可查，共计十三次违纪，人证物证俱全，卷宗经暮师姐亲自复核无误。此乃事实。”

    师辞墨目光扫过秦凌萱紧握的拳头，继续道：“至于‘害’……执法殿弟子依宗门律令行事，记录违纪，秉公处置。莫非穆师妹认为，执法殿不该执法，抑或……宋澈身为掌门亲传，便可凌驾于宗门律令之上？”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清晰有力，压迫感极强。

    秦凌萱一窒，英气的脸庞涨得更红。她当然知道宋澈确实违纪了，而且次数不少。

    但长久以来，宋澈无法无天惯了，长辈拿她没办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那些违纪行为也总有人替她遮掩化解，从未闹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师辞墨此刻将冷冰冰的律令和铁一般的事实摆出来，让她一时语塞。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秦凌萱憋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她咬牙道，“宋师姐性子是跳脱了些，可哪次造成过真正严重的后果？执法殿向来通情达理，暮师姐在时，也多是训诫几句便罢！为何轮到你，就如此苛责，非要把她往死里整？寒冰涧淬体，那是人受的苦吗？！”

    “执法殿依律行事，非是儿戏。执法为公，不因人而异。若因违纪者是宋澈，便网开一面，轻拿轻放，那置其他受罚弟子于何地？置宗门律令的威严于何地？”

    师辞墨吐字铿锵有力，义正言辞，又话锋一转，

    “再者，寒冰涧淬体是霜溟真君亲自下的决定，难不成，秦师妹是在质疑我师尊？”

    一顶大帽子扣过来，砸的秦凌萱晕头转向，她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