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

    自从察觉鹤田正男说出“日本战败”那句话后，她心底那种一探究竟的冲动就越来越强烈。

    “不知道鹤田先生是否读过，白居易的那句，贞姿自耿介，杂鸟何翩翾

    ？”

    而看鹤田正男的表情，显然听到了她的弦外之音。

    “当然读过，但我想到的是另一句。”贺正南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日本兵，和建筑物上高悬的太阳旗，喃喃说道，“……自叹不如华表鹤，故乡常在白云中。”

    戴蓁蓁疑惑地皱了皱眉，可是……这是宋代诗人高士谈被迫仕敌，归乡无望、眷恋故国的悲愤之作。

    而且这并不是什么吉祥美好的意向。高士谈原本是宋人，金灭北宋后被留用为翰林学士，政治身份极为尴尬，后因参与宇文虚中谋归南宋事件，失败后被金廷处决。

    某种灰色的预感如阴云般掠过她的心头，但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因为鹤田正男衣冠楚楚，站在黄包车前冲她招了招手。

    “戴老师，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

    于秋兰醒来，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熟悉到亲与恨交织，以至于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她恢复得怎么样？”

    于秋兰连忙背过身子去，不出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

    “鹤田先生是要换药吗？”

    “不用再换药了。”

    秋兰想，那伤口应该是好了吧。

    鹤田正男在的时候，那些日本兵都知道他有钱多金手里还有很多国内寄来的物资，尤其是很难的清酒，所以没事就去他病房那边转悠，明着骚扰护士的都少了。陈采苓咬了咬唇，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吸引了大部分鬼子的注意力的人离开，“所以鹤田先生要离开了是吗？”

    秋兰忍不住动了动。

    他要走了吗？

    她听到他说：“明天早上。”

    她几乎忍不住坐起来看他一眼，但又狠下心来，强迫自己躺着没有动。

    “……不过请放心，第五师团的人陆续离开之后，医院也会恢复往日平静的。长期驻守医院的日本兵我都已经打点过了，应该不会为难你们的。”

    陈采苓松了口气。但这些天她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一个明明和他们一起救助伤员人怎么会给日本人做事。

    鹤田正男不是为钱，更不可能是为名，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她鼓起勇气问道：“鹤田先生，你和其他日本人是合作的关系吗？一切是是为了这场手术。”

    贺正南诧异于她竟然这么敏锐，但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陈采苓眼神一黯：“不是吗？”

    他不确定这话会不会传到秋兰耳朵里去，但不管是怎么被她知道，一定给她带来困扰。

    他也不想她们因为他就对“日本人”这个群体产生好感，那很危险，所以他只是说道：“人都是很复杂的，我今天帮你，也不妨碍我明天给日本人做事。”

    迎着陈采苓失望和困惑相交织的神情，他狠下心来警告道：“所以我要提醒陈小姐，不要对任何一个日本人掉以轻心，包括我……嘶！”

    “我明白了。”陈采苓气冲冲地走了。

    走之前还故意踩了他一脚。

    日军驻地里，贺正南礼貌地笑着：“给大家带了菊正宗酒。”

    和铃木彦打了个照面，铃木彦眼神不善，恨不得把他当八路抓起来审问，近藤平和许多，或者说，他一直就是那副似笑非笑、不阴不阳的表情：“鹤田君，下午请随我一起去和学生见面吧。”

    另一边，赵四海将鹤田正男送来的情报告诉李崇和戴蓁蓁之后，两人一致认为需要和鹤田正男见一面。

    “很可能是敌人在故布迷阵，鬼子很狡猾，他们很可能采用第三个地点。甚至，他是已经怀疑内部出现了叛徒，此举就是在试探。”戴蓁蓁语调一沉，“我们在东北时见过太多鬼子的伎俩，都是同志们血和泪的教训。”

    “我们必须制定一个计划，和他当面商量。”

    “好，我现在就去联络。”

    赵四海立刻动身前往医院，却扑了个空，被告知鹤田正男昨天就出院。

    不过还好，赵四海之前蹲守过他一段时间，知道鹤田正男平时的习惯，每天中午的饭点会准时出现在日军驻地附近的馄饨摊子上。

    果然，今天也是如此。据说日本人是十二点放饭，他十二点零五已经溜达着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