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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一走,前厅清静下来。
明溪抱着手炉坐在椅中,视线不自觉地追着穆云铮。
嘿嘿,这个公务员单位不仅管饭管住,还会替受欺负的员工出头。
他当初果然没投错人!
穆云铮屏退厅中下人,回头就看见明溪盯着自己傻笑,“笑什么?”
“没什么。”明溪抱紧手炉,眼睛弯着,“就是觉得王爷特别好。”
穆云铮对直白的夸赞非常不适应,薄唇抿了抿,嘴角微微上扬一点,谁都没注意到。
明溪慢吞吞站起,挪到穆云铮身边,穆云铮垂眸问:“宫里一直如此待你?”
明溪想了想,掰着手指算:“住的偏殿冬天漏风,下雨漏水,饭菜看御膳房什么时候想得起我,一般想不起。生病自己熬,熬过去算命大,熬不过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明溪说得平静,就像是在谈别人的故事一样。
“不过我运气还算不错,每次都熬过来了。”
穆云铮看向他,“无人照看你?”
他以为老皇帝至少会做好表面功夫。
“有过几个小太监,后来都被调走了,宫里的人最会看菜下碟,跟着我没有前程,自然不愿久留。”
明溪觉得最惨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人要一直向前看才有期待,“都过去了,我长大了,可以做些什么了。”
穆云铮看着明溪苍白的小脸,沉默了。
明溪过得不好,哪怕出生于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他活得还不如有父母疼爱的普通人家。
至少能吃饱穿暖。
穆云铮被明溪勾起了遥远的回忆。
幼年时,他在甲第连云的府邸中长大,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人人都喊他穆世子,背后藏着数不清的算计。
送到面前的饭食要先验毒,夜里枕边藏着短刃,冬日落水,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回廊射来的冷箭,一句失职就能轻轻揭过。
他比旁人更早学会握剑,明白不能把性命交到任何人手中。
穆云铮垂下眼,看见明溪狐裘下露出的皓白手腕。
这样细弱的人,一个人在宫里活到了现在。
“受了这么多年冷待,你不怨?”他问。
“怨过。”明溪诚实道,他停了一下,笑起来,“一直想这些,只会让自己留在过去,我不想留在过去,过去太苦了。”
明溪悄悄靠近一点,小声道:“我跟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王爷,以后谁再欺负我,王爷肯定不会不管,对吧?”
穆云铮明知他是顺杆往上爬,心口还是被撞了一下。
他不曾这样想过,死去的人不会回来,受过的伤也不会消失。
过去的每一笔账都该牢牢记着,等来日加倍讨还。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容易满足?
穆云铮抬起手,本想探探他是否又烧起来,掌心落到明溪额头,动作比自己预想中还轻。
温度退了。
明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只手暖和,下意识抬起脸,在他掌中贴了一下。
柔软的脸颊擦过掌心,穆云铮的手指瞬间僵住。
明溪裹着狐裘仰头看他,乌发顺着肩头滑落,雪白皮肤在绒毛间相得益彰,纤细的颈线宛如天鹅般修长。
穆云铮不受控制地落在明溪的唇瓣上,水润的唇瓣不久前被苦药折腾得泛红。
明溪自己都没察觉到,呼出的气息还沾着蜜饯的甜。
……像只主动把软处送进猎人掌中的小狐狸。
明溪反应过来,跟着僵了僵,他赶紧往后退,“我以为王爷要看我还烧不烧。”
“本王就是在看。”穆云铮收回手,指间残留温软的触感。
年少领兵的时候,他曾见过部下收到家书。
这些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眉的将士,会围在火堆边反复读妻子寄来的几句话,盼着仗打完,回乡盖间屋子,过几日安生日子。
他们会调笑着问穆云铮,以后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穆云铮给出的回答是,他的身边不会有任何人。
他身边太危险,没有谁值得信任,所谓情深,不过是能被利用的弱点。
明溪揉了揉额头,道:“王爷这么好,一定会遇到对你好的人,等你回来。”
明溪觉得穆云铮虽然冷了点,性格偏激了点,但是为人真的很不错!
他想到系统告诉他的结局,不由得叹气,若是有等他的人,或许就不会如此孤寂了吧?
穆云铮看向他,会等他回去的人……
那个人会不会穿着雪白的狐裘,有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傻兮兮的……
穆云铮眸色一沉,强行将想象从眼前抹去,“不会。”
明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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